演武归来,稍作休整,草庐便化作了苏秦演练辩术的舞台。他没有听众,唯一的观众是那面斑驳、沉默的土墙。
游说君王,绝非简单的呈递策论。它是一场语言的战争,是智慧、机变、气势、甚至是人格魅力的全面较量。辞令需要精心雕琢,逻辑需要严密无懈,气势需要收放自如,临场反应更需要如电光石火。
他面壁而立,调整呼吸,将自己想象成站在燕国宫殿之上,面对着宝座上面色沉凝、目光审视的燕侯。
第一遍,陈说大义。
他朗声开口,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:“燕侯在上!苏秦冒昧,敢为天下先,为燕国陈说利害!方今之世,强秦虎视,山东岌岌可危。秦有吞并四海之心,非独韩魏,赵楚齐燕,皆在其算计之中!燕虽偏安北疆,然唇亡齿寒之理,侯爷岂能不知?”
言辞恳切,引据经典,试图从道义和宏观大势上切入。但说完之后,他微微蹙眉。感觉……有些空泛?燕侯久居君位,这类大道理恐怕早已听得耳朵起茧,难以真正触动其心。
第二遍,切入利害。
他改变策略,语气变得更为尖锐直接:“侯爷以为,燕不犯秦,秦便可与燕相安无事乎?谬矣!秦之贪欲,如溪壑难填。今日取韩魏一城,明日掠赵楚一地,待其羽翼丰满,根基稳固,北向而击燕,燕以何抗?届时,纵有太公之谋,乐毅之勇,恐亦难挽狂澜!合纵者,非为他人,实为燕国自存之计也!”
这一次,他直指燕国最核心的恐惧——生存危机。但似乎过于咄咄逼人,可能引起燕侯的反感。为君者,最忌臣下过于强势。
第三遍,刚柔并济。
他再次调整,语气放缓,但言辞更加犀利,如同绵里藏针:“苏秦尝闻,明者见于未萌,智者避危于无形。今秦势虽张于西,然其内有权臣相争(暗示穰侯等),外有六国皆敌。此正是天赐良机于山东诸国!若燕能振臂一呼,联合赵、魏、韩,南结齐、楚,共约抗秦,则秦必闭关自守,不敢东窥。如此,燕可安享太平,甚至可借此盟约,结交强援,徐图发展。此乃以攻为守,转危为安之上策也!若迟疑不决,坐视秦灭三晋,则燕之危,如在累卵!侯爷明鉴!”
他加入了“明者见于未萌”的奉承,点出了秦国潜在的内部问题(权臣),给出了具体的行动方案(联合诸国),并描绘了成功后的美好前景(安享太平,徐图发展),同时也再次强调了不行动的严重后果(危如累卵)。有褒有贬,有分析有建议,有远景有近忧。
反复演练,精益求精。
他不仅仅是在背诵准备好的说辞,更是在模拟各种可能出现的互动。
“若燕侯问:‘合纵之事,前人亦曾提及,然皆如昙花一现,汝有何能,可保此次成功?’”
苏秦对壁作答,神色自信:“前人合纵,或重于利而轻于义,或谋于私而疏于公,故难持久。苏秦之策,首在‘信’与‘公’。倡立盟约,明载赏罚,使各国利益与共,风险同担。更愿请立燕为纵约长之一,主持盟会,以昭公允!且夫,时移世易,今之秦更强,六国之危更迫,此正同仇敌忾之时也!”
“若燕侯讥讽:‘汝一介寒士,空口白牙,何以取信于列国君王?’”
他坦然应对,不卑不亢:“苏秦虽寒,然胸中有韬略,腹内有良谋。更携鬼谷之学,洞察天下之势。信与非信,不在苏秦出身寒微,而在苏秦所陈之言,是否合乎天道,切中利害!侯爷若疑,可先试用于燕,观其成效,再行定夺!苏秦愿立军令状!”
他假设各种刁难、质疑、甚至羞辱,并思考如何应对。时而引经据典,强化说服力;时而以退为进,争取信任;时而慷慨激昂,调动情绪;时而冷静分析,剖陈利害。
他的声音时高时低,语速时快时慢,手势也随之配合。他在寻找那种最能打动人心的“气口”——说话的节奏、停顿、重音,以及话语中蕴含的那股不容置疑的信念力量。
起初,他的言辞还带着明显的书面气,显得有些刻板。但随着一遍遍的演练,他的语言变得越来越流畅自然,既能典雅庄重,也能通俗犀利。那股属于纵横家的“气”,开始在他言语间凝聚、成形。
对壁自言说,虽无观众,却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听他调度,有君王贵胄在被他说服。
气口初具锋,虽未出鞘,已隐现寒芒。
当夕阳的余晖再次透过窗棂,苏秦终于停止了演练。喉咙有些沙哑,但精神却异常饱满。
他望着那面被他“说服”了无数次的土墙,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。
辩术已成,只待一试锋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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