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的光芒在苏秦脸上明灭不定,映照出他前所未有的专注。他手中拿着一根烧黑的细小树枝,在一块较为平整的、被他勉强清理出来的泥地上缓缓划动。
这不是无意识的涂鸦,而是一张极其简陋、却蕴含着他初步战略思考的示意图。
中央,他画了一个圈,标注“周(洛)”。这是他目前所处的位置,周王室衰微,洛阳虽仍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所在,但早已失去实际号令诸侯的能力,更像是一个风雨飘摇的象征。
西边,一个粗重的方框,标注“秦”。记忆中对这个虎狼之国的警惕,以及原主说秦失败的教训,让他将这个国家视为目前最强大、也最危险的潜在对手和……目标?不,暂时还不是,原主的失败已经证明,此时的秦国并非最佳起点。
东面,他依次画出“韩”、“魏”、“赵”、“齐”、“燕”、“楚”的粗略轮廓和方位。结合原主的记忆和现代的历史知识,他开始为这些国家贴上初步的“标签”:
韩、魏:地处中原,四战之地,饱受秦国威胁,国力中等,是合纵的天然盟友,但也容易摇摆。
赵:北方强国,民风彪悍,赵武灵王已开始“胡服骑射”的军事改革,潜力巨大,但北有匈奴,西有强秦,压力不小。
齐:东方大国,富庶强盛,但齐王(目前是齐威王末期?还是宣王?记忆需梳理)似乎有些好大喜功,且与秦地理较远,直接威胁感不强,拉拢需要技巧。
楚:南方霸主,地大物博,但内部贵族势力盘根错节,王权并非绝对强势,且与秦有姻亲关系(记忆碎片显示),态度可能暧昧。
燕:北方偏远,国力相对较弱,常受山戎和赵国威胁,对强秦的恐惧可能不那么直接,但有求变图强之心(记忆中有燕易王、燕王哙等,需确认当前君主)。
“合纵……连横……”苏秦喃喃自语。
历史上,苏秦的成功在于精准地抓住了山东六国对强秦崛起的普遍恐惧,用“合纵”这个概念,将他们的利益短暂地捆绑在一起。而张仪的“连横”,则是利用六国之间的矛盾和自私,对其进行分化瓦解,各个击破。
“我现在的问题在于,”苏秦用树枝点了点代表“自己”的那个小点,“空有战略构想,却没有实施的‘资格’和‘资本’。”
一个被家族抛弃、衣食无着的落魄之人,凭什么去见诸侯?凭什么让人相信你的“合纵”大计?
“第一步,必须是生存和积累。积累微小的资本,包括物质、体力、声望……哪怕只是一点点。”
他熄灭了篝火,只保留一点火星埋在灰烬中以防万一。天色微明,他必须开始新一天的“求生”。
今天的任务更明确:寻找更多样、更稳定的食物来源,并尝试获取盐分。
他拄着那根结实的木棍,再次走出草庐。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,带来刺骨的冰凉。他紧了紧身上那件破烂不堪、勉强蔽体的深衣,目光如同搜寻猎物的鹰隼,扫过每一寸土地,每一株植物。
得益于原主残留的、关于这个时代草木的知识,以及现代灵魂更强的观察力和逻辑归纳能力,他比昨天更有效率。
一些隐藏在杂草丛中的、浆果小而涩的灌木被他发现。他谨慎地尝了一颗,强烈的酸涩感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,但确认无毒后,他还是将这些浆果尽数采集下来。聊胜于无,可以提供一些维生素。
他还找到了一小片野生的荠菜和灰灰菜,这些至少比之前那些不知名的苦涩野菜要可口一些。
最让他惊喜的,是在一处潮湿的洼地,发现了几株叶片宽大、根茎肥厚的植物。记忆告诉他,这种植物的块根富含淀粉,可以烤食或煮食,是重要的补充能量的来源。
他如同一个老练的农夫,用那边缘锋利的石片,小心翼翼地挖掘着。泥土弄脏了他的手和脸,汗水顺着鬓角流下,但他毫不在意。当第一个婴儿拳头大小、沾满泥土的块根被完整挖出时,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。
这比从野狗嘴里抢食,更让他感到踏实。
就在他专注于挖掘时,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不安的呜咽声再次传来。
苏秦动作一顿,缓缓抬起头。
还是那条瘦骨嶙峋的野狗,但今天它并非独自前来。在它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,隐约还有两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窥伺。
它们是被昨天苏秦“抢夺”的食物,或者更可能是被他此刻正在挖掘的、散发着泥土气息的块根所吸引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野狗龇着牙,涎水从嘴角滴落,前肢微屈,做出攻击的姿态。它身后的同伴也低吼着,呈扇形慢慢围了上来。
三条野狗!
苏秦的心猛地一沉。昨天对付一条尚且勉强,今天面对三条饥饿的畜生,危险性呈指数级上升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和石片,身体微微弓起,大脑飞速计算着。
逃跑?以他现在的体力,根本跑不过这些四脚畜生,反而会激起它们追猎的本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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