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话,既是决断,亦是布局。若药是假的,他死,固然是巨大损失,但也等于用自己这条命,坐实了“枢星”一党“谋害摄政、弑君”的滔天罪行,为朝廷后续的全面清剿,提供了最血淋淋、最无可辩驳的理由!届时,叶向高、韩墨等人,便可名正言顺,调动一切力量,不惜代价,剿灭逆党!这或许,是比皇帝活着,更能凝聚人心、打击敌人的方式。
当然,这是最坏的结果。方平自然不愿死。他赌的,是那“枢星”或其党羽,在碧云寺未能杀掉自己,又抛出这“解药”,目的或许并非立刻毒杀皇帝和自己,而是有着更深的图谋——比如,控制皇帝,要挟朝廷;或者,验证自己是否真的“忠心”到愿意为皇帝试药?若自己试药而死,固然除去大敌,但也会让朝廷同仇敌忾,对其后续计划不利。所以,这药……是真的可能性,或许反而更大一些。
这是一场心理的博弈,是勇气与智慧的豪赌。
殿中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被方平这突如其来的、近乎疯狂的决断震住了。叶向高老泪纵横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,重重跪倒:“王爷……忠义之心,可昭日月!老臣……老臣……”
刘院正和徐文远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敬佩。徐文远一咬牙,上前道:“王爷,老朽略通药性,愿与王爷同试!若有差池,老朽亦可及时施救!”
“不必。” 方平摇头,“徐先生需保存体力,以备救治陛下。刘院正,开瓶吧。”
刘院正颤抖着手,取过一柄消过毒的玉刀,小心翼翼地在蜜蜡封口处划开一道细缝。一股更加浓郁的、辛、苦、腥、甘混杂的奇特气味,瞬间弥漫开来,冲得人头脑一清,又隐隐有些作呕。
他用一根细长的玉匙,探入瓶中,极其小心地舀出约莫黄豆大小的一小团粘稠如膏、色泽暗金、隐隐有光泽流动的药液。药液在玉匙上微微颤动,散发着诱人而又危险的气息。
“王爷……” 刘院正将玉匙递到方平面前,手抖得厉害。
方平接过玉匙,没有犹豫,直接将那团药液送入口中。药液入口并非想象中那般苦涩,反而带着一股奇异的、冰凉中透着辛辣的甘味,迅速在舌尖化开,滑入喉咙。所过之处,并无灼痛,反而有一种清凉舒适之感。
他细细体味着。片刻之后,那清凉之感渐渐扩散至胸腹,随即化为一股温煦的热流,缓缓在四肢百骸间流转。非但没有不适,反而觉得连日来的疲惫、紧绷,似乎都缓解了许多,精神也为之一振!
“王爷感觉如何?” 徐文远紧张地问道,手指已搭上方平另一只手腕的脉搏。
“并无不适。反觉……神清气爽,胸腹温热。” 方平如实道,自己也有些惊讶。这药……似乎不像是毒药。
徐文远凝神诊脉,刘院正也凑过来,仔细观察方平的面色、眼神、呼吸。片刻之后,两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!
“王爷脉象平稳有力,较之先前,更显充沛!面色红润,目光清明!呼吸悠长!此药……此药绝非毒药!反而……反而有大补元气,疏通淤滞,调和阴阳**之奇效!” 徐文远激动得声音发颤。
刘院正也连连点头:“不错!不错!老朽从未见过药效如此迅捷温和,却又沛然莫御的奇药!王爷,此药……多半是真!至少,绝非害人之物!”
殿中众人闻言,皆是大喜过望!韩墨猛地抬头,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。叶向高更是老泪纵横,连连向天作揖:“苍天有眼!苍天有眼啊!”
方平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,但并未完全放松。自己无事,不代表皇帝用了就没事。自己毕竟未中毒,体质也与中毒已深的皇帝天差地别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 方平沉声道,“再等半个时辰。若本王依旧无恙,且感觉更佳,便给陛下用药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是方平此生感觉最漫长,也最奇特的半个时辰。他端坐椅上,闭目内视,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煦热流的流转。所到之处,仿佛春风吹过冻土,积雪消融,万物复苏。连日来因焦虑、疲惫、厮杀而积累的暗伤、滞涩,似乎都被这股药力缓缓化开、滋养。他甚至能感觉到,自己手臂上那道未曾痊愈的箭伤,也传来微微的麻痒之感,似是愈合在加速。
这药力,温和而持久,沛然中正,绝非虎狼之药,更无丝毫毒性发作的迹象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方平的面色越来越红润,呼吸越来越沉稳,甚至隐隐有宝光内蕴之感。徐文远每隔一刻钟便诊一次脉,每次都是惊喜交加。
“王爷脉象,如大河奔流,沉雄有力,更胜从前!体内旧疾隐伤,似有修复之兆!此药……神乎其技!” 徐文远最后诊断完毕,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。
半个时辰到了。方平睁开眼,眼中神光湛然,再无半分疲态。他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脚,只觉通体舒泰,精力充沛,仿佛回到了巅峰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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