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夜碧云寺庄子,乃逆党重要巢穴,内藏兵甲火药,更有行伍护卫数十,其首领狡诈如狐,早备下明暗两路,金蝉脱壳!若按左御史所言,事事商议,层层报批,等朝廷公文往来,内阁会议,兵部调令,黄花菜都凉了!届时,逆犯早已远遁千里,甚至勾结外虏,引兵入寇!左御史是想看到,我大明边关烽烟再起,百姓流离失所,将士血染沙场吗?!”
“至于你口中的‘仆役、妇孺’,庄子内确有仆役,然其皆从逆,为虎作伥!至于妇孺,” 方平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,“左御史可知,庄内搜出之妇孺,乃是逆党寻来的替身!真正的信王妃、世子,早已从秘道逃脱!逆党如此处心积虑,玩弄手段,左御史不去质问逆党之奸猾,反倒来指责本王‘过刚’、‘过察’?!是何道理?!”
一连串质问,如同疾风骤雨,劈头盖脸砸向左光斗,也砸在殿中每一个官员心头。方平没有引经据典,没有华丽辞藻,只是用最直接、最血淋淋的事实——英国公之死,逆党之奸,边关之危——来反驳。每一句,都重若千钧,带着战场上带下来的硝烟与血气,震得殿中嗡嗡作响。
左光斗面色微白,他没想到方平反应如此激烈,言辞如此尖锐,更没想到碧云寺之事内情如此复杂。但他毕竟是左光斗,东林风骨,岂肯轻易退缩,尤其他心中,对武将掌权、破坏“祖制”的警惕与不满,根深蒂固。
“王爷所言,或许不虚。然,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戎事固重,然国柄不可轻授,法度不可轻废!” 左光斗挺直脊梁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王爷以军功骤贵,掌生杀,总朝政,已是非制。若再一味倚重厂卫,行非常之事,恐开跋扈之渐,擅权之端!长此以往,主弱臣强,国将不国!臣非为逆党张目,实是为江山社稷,为陛下安危,为祖宗法度计!望陛下、摄政王,收揽权柄,政归内阁,亲贤纳谏,远斥厂卫,则天下幸甚,社稷幸甚!”
最后几句,已是赤裸裸地指出方平“跋扈”、“擅权”,影射其“主弱臣强”,甚至要求“政归内阁,远斥厂卫”!这已不是简单的谏诤,而是对方平摄政合法性与行事方式的全面否定,是清流文官集团对武将(及依附其的厂卫)权力的一次公开宣战!
殿中死寂!落针可闻!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左光斗这是将最后的窗户纸也捅破了!将朝中潜流已久的文武之争、权柄之争,彻底摆上了台面!矛头直指方平,也指向了皇帝(“主弱”)!
方平静静地看着左光斗,看着这个年轻御史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,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、为“道统”、“祖制”不惜一切的“风骨”。忽然间,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,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精神上的。与战场上的敌人厮杀,虽然凶险,却目标明确,你死我活。可这朝堂上的斗争,看似唇枪舌剑,不流鲜血,实则更加凶险,更加……令人厌倦。每个人都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,为了各自心中的“道”与“利”,进行着永无休止的倾轧与算计。
“左光斗,” 方平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平静得有些诡异,“你说本王‘跋扈’、‘擅权’,说本王‘主弱臣强’。好,本王问你,陛下赐我金牌虎符,授我摄政之权,命我总揽朝务,肃清奸佞,可是‘君命’?”
左光斗一滞:“自……自然是君命。”
“陛下如今龙体欠安,将国事托付于本王,命本王与叶阁老等辅政大臣,共商国是,可是‘君命’?”
“是……然……”
“既是君命,本王奉旨行事,何来‘跋扈’、‘擅权’之说?” 方平打断他,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,“莫非在左御史眼中,陛下之命,也算不得数?还是说,左御史心中,另有一套‘法度’,凌驾于君命之上?!”
“臣……臣绝非此意!” 左光斗脸色大变,这话太重了,几乎是指他藐视君权!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!” 方平陡然提高声音,一步踏前,逼近左光斗,强大的气势如同山岳般压下,“陛下将国事托付于本王,是信任,亦是责任!北有蒙古磨刀霍霍,内有余党未清,江南、漕运、边镇,处处需用人,处处需用钱!朝廷百废待兴,正是上下同心,共度时艰之时!而你,左光斗,身为朝廷御史,不思为国分忧,为民请命,整日盯着本王如何行事,揪着细枝末节,大放厥词,攻讦不休!口口声声‘祖制’、‘法度’,实则不过是借‘清议’之名,行党同伐异、沽名钓誉之实!你眼中,可还有陛下?可还有这风雨飘摇的江山社稷?!”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 左光斗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方平,声音都变了调,“臣……臣一片公心,天日可鉴!臣……”
“够了!” 方平猛地一挥袖,转身,不再看他,面向御座方向,单膝跪地,朗声道:“陛下!臣蒙陛下信重,委以摄政之任,夙夜忧惧,唯恐有负圣恩。然,朝中有如左光斗之辈,不体时艰,不恤国事,专以攻讦大臣、淆乱朝纲为能!动辄以‘祖制’、‘清议’相挟,实则结党营私,惑乱人心!长此以往,忠臣寒心,能吏束手,奸邪窃喜,国事何堪?!臣,恳请陛下明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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