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朝堂风波
天光方亮,朝会的钟鼓尚未鸣响,一股沉滞而紧绷的气息,已悄然弥漫在皇极殿前的广场上。文武百官身着朝服,依序列队,彼此间少有交谈,只偶尔交换一个眼神,或低声耳语几句,便迅速分开。人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疲惫、警惕,以及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。碧云寺庄子夜袭、信王妃世子逃脱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,一夜之间已传遍朝中高层。虽然韩墨与方平已尽力控制消息,但如此规模的行动,又涉及逆王眷属,想要完全封锁,绝无可能。
更重要的是,昨日朝会上,摄政王方平与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邹元标的针锋相对,已将朝中潜在的矛盾与猜忌,摆到了明面上。今日,恐怕不会平静。
辰时正,钟鼓齐鸣,宫门大开。百官鱼贯而入,穿过金水桥,踏上丹陛。御座依旧空悬,御座之侧,那张蟠龙交椅上,身着玄色常服、腰悬天子剑的方平,已然端坐。他面色平静,目光低垂,似在养神,对下方投来的或探究、或审视、或暗藏敌意的目光,浑若未见。
“陛下龙体违和,着本王总摄朝务。诸卿有事启奏,无事便散朝。” 方平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短暂的沉默后,户部尚书出列,奏报筹措北疆粮饷进展,虽有困难,但正在竭力办理。工部尚书奏报军械督造情形。兵部侍郎(尚书因涉王崇古案下狱)奏报京营整顿、边镇防务等事。一切按部就班,看似寻常。
然而,当几位尚书奏毕,都察院队列中,又有一人出列。众人看去,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,清流中另一干将,东林党人——左光斗。此人年纪不过三十许,面容清癯,目光锐利,以风骨刚直、不畏权贵闻名,是邹元标的得意门生,也是清流中少壮派的代表。
“陛下,摄政王!” 左光斗手持玉笏,声音清朗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,“臣有本奏!”
来了。殿中许多人心头一紧。邹元标昨日铩羽,今日其弟子又上阵,清流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。
“左卿何事?” 方平抬眼,看向左光斗,神色依旧平淡。
“臣闻,昨夜京西碧云寺附近,有大批锦衣卫、顺天府衙役出动,围捕人犯,激战竟夜,死伤无算,更焚毁民宅,惊扰地方。敢问摄政王,所为何事?可有陛下明旨?所捕何人?死伤者几何?焚毁民宅,损失又由谁人承担?” 左光斗语速不快,但字字清晰,句句如刀,直指昨夜行动的程序合法性、后果及责任。
果然是为碧云寺之事而来!而且,一开口便是连环诘问,气势逼人。殿中百官神色各异,有暗自点头者,有幸灾乐祸者,亦有为方平捏一把汗者。叶向高微微蹙眉,韩墨站在武官班列中,面色冷峻,手按刀柄。
方平静静听着,待左光斗说完,才缓缓开口:“左御史耳目倒是灵通。不错,昨夜确有行动,乃是为缉拿信王逆党余孽,搜捕在逃之信王妃、世子。此乃奉旨查办逆案,肃清余毒,何需另有明旨?至于死伤,逆党负隅顽抗,杀伤我锦衣卫、衙役多人,其护卫多为行伍出身,悍勇异常,剿灭逆党,岂能无死伤?至于民宅,” 他顿了顿,目光微冷,“那并非普通民宅,乃逆党藏匿要犯、密谋不轨之巢穴!为防其销毁证据、趁乱逃脱,不得已而强攻。些许损毁,与肃清逆党、维护社稷相比,孰轻孰重?”
“即便如此,王爷总揽朝政,行事当有法度,有节制。” 左光斗毫不退缩,反而上前一步,目光灼灼,“信王谋逆,罪证确凿,其家眷在逃,自当缉拿。然,昨夜行动,调动兵马,擅启战端,事前可有与内阁、兵部商议?可有知会顺天府、五城兵马司?可有考虑京畿百姓之安宁?臣闻,庄中除逆党外,亦有仆役、妇孺,昨夜激战,玉石俱焚,彼等何辜?王爷行事,雷霆固然,然过刚易折,过察无徒。长此以往,恐非朝廷之福,亦非社稷之福!”
“过刚易折,过察无徒……” 方平重复着这八个字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左御史是在教本王,如何为政吗?”
“臣不敢!” 左光斗躬身,语气却无丝毫退让,“臣只是尽言官之责,提醒王爷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得民心者得天下,失民心者失天下。王爷以摄政之尊,掌生杀大权,更当时时自省,以仁恕为本,以法度为纲,而非……一味以力服人,以杀立威。”
“以力服人?以杀立威?” 方平霍然站起,目光如电,扫视全场,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沙场特有的金铁杀伐之气,“左光斗!本王问你,若有一日,逆贼持刀,已杀至你家门之前,欲屠你满门,灭你宗族,你是与他讲‘仁恕’,论‘法度’,还是……提刀反击,以杀止杀?!”
“本王再问你!信王谋逆,勾结边将,私通外虏,其党羽遍布朝野,其财力可敌国库!当其作乱之时,可曾想过‘仁恕’?可曾讲过‘法度’?英国公张维贤,两朝老臣,国之干城,便是被这伙逆党,暗箭射杀于大同军营!他可曾有机会,与刺客讲‘仁恕’?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江山新匠请大家收藏:(m.xtyxsw.org)江山新匠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