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住,要快,要准,更要……有分寸。该杀的,绝不手软;可饶的,网开一面。既要让朝野看到陛下肃清奸佞的决心,又不能逼得所有人狗急跳墙,酿成大乱。具体尺度,你与孙先生、叶阁老商议着办。但最终名单,需本王过目。”
韩墨心中一凛,王爷这是要行“霹雳手段,菩萨心肠”,既立威,又不过度树敌。这其中的火候拿捏,极难。“卑职明白。只是……如此一来,恐怕会有人说王爷……执法不公,纵放逆党。”
“让他们说去。” 方平漠然道,“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若将名单上的人全杀光、全抓光,这大明朝堂,立时便要瘫痪一半!眼下内外初定,北疆未宁,需要的是稳定,是尽快恢复秩序。非常之时,行权宜之计。这个罪名,本王担了。”
韩墨深深看了方平一眼,心中佩服。这位年轻的王爷,不仅战场厮杀勇不可当,于这波谲云诡的朝堂权术,竟也看得如此透彻,取舍如此果决。他拱手道:“王爷深谋远虑,卑职钦佩。还有一事,信王妃、世子逃脱,据密道出口痕迹和沿途暗桩回报,他们似乎……往西北方向去了。”
“西北?” 方平目光一凝,“是去宣大?找王崇古残部?还是……出关投蒙古?”
“都有可能。卑职已命沿路锦衣卫严密侦查,并飞鸽传书大同姜总兵,令其封锁边境,严加盘查。”
“嗯。告诉姜镶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信王血脉,绝不能流落在外,尤其是……不能落到蒙古人手里。” 方平眼中寒光闪烁。信王虽死,但其子若在,便是隐患,若再被蒙古或白莲教利用,后患无穷。
“卑职明白。”
韩墨退下后,方平独自站在空旷的庭院中。夕阳西下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摄政王……总摄朝政……这权力巅峰的风景,果然寒冷彻骨,杀机四伏。
他知道,从接下圣旨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再仅仅是那个从北疆血战中杀出的镇北王,而是置身于整个帝国权力漩涡最中心的“摄政王”。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,羡慕、嫉妒、憎恨、恐惧、期待……各种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。皇帝在看着他,叶向高等老臣在看着他,勋贵武将们在看着他,天下士林百姓也在看着他。
一步行差踏错,便是身败名裂,万劫不复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从他决定改变这个时代的命运,从他卷入“夜枭”与皇权的斗争开始,这条路,就注定无法回头。
“王爷,” 孙传庭去而复返,低声道,“叶阁老递来帖子,请您过府一叙,说是有要事相商。另外,英国公世子张之极,也递了名帖,想求见王爷,似是……为了英国公身后哀荣,以及京营兵权之事。”
叶向高……张之极……方平揉了揉眉心。该来的,总会来。
“回复叶阁老,本王稍后便到。至于英国公世子……” 他沉吟片刻,“让他明日来王府见我。”
“是。”
方平回到书房,换下沾染血污的衣衫,穿上一身玄色绣金蟠龙的亲王常服,对镜整理衣冠。镜中的人,年轻的面容上,已有了经年风霜雕刻出的坚毅线条,眼神深邃,藏着太多的秘密与沉重。
“摄政王……”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,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新头衔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。
推开房门,夕阳的余晖扑面而来。他迈开脚步,向着院外等候的马车走去。前方,是叶向高的府邸,是新一轮的博弈与妥协,是这个庞大帝国劫后余生的艰难重启,也是他方平,作为“摄政王”的第一课。
马车粼粼,驶向暮色渐浓的京城街巷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街道两旁,已有胆大的商铺重新开张,行人匆匆,偶尔向这辆有着亲王仪仗的马车投来敬畏或好奇的一瞥。这座刚刚经历血火的帝都,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韧性,试图恢复往日的秩序与生机。
方平靠在车厢壁上,闭目养神。脑海中,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青墨苍白的面容,信王府冲天的烈焰,战场上震耳欲聋的厮杀,以及皇帝那复杂难言的眼神……
路还很长。夜,也还很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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