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封姜镶为侯,加太子少保,总制宣大军务,这是酬功,也是分权,更是将方平在宣大的影响力,通过姜镶合法化、稳固化。晋封李成梁为公,加太傅,赐铁券,则是安抚这位手握重兵的边帅,稳定辽东大局。
皇帝的用意,昭然若揭。酬功是真,安抚是真,但将这滔天权柄尽数加于方平一身,将他推向风口浪尖,成为众矢之的,其深意,恐怕更为复杂。是试探?是捧杀?还是迫于形势,不得不为?
“臣,方平,领旨谢恩。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。” 方平的声音平静无波,叩首,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、几乎烫手的圣旨。他脸上没有欣喜,没有激动,只有一片深沉的、化不开的凝重。
宣旨太监满脸堆笑,将圣旨交到方平手中,又说了许多恭维的话,这才告辞回宫。
“王爷……” 韩墨上前一步,欲言又止,眼中充满了担忧。他执掌锦衣卫,最清楚这“摄政王”头衔意味着什么,又将引来多少明枪暗箭。
孙传庭也捻着胡须,眉头紧锁:“王爷,陛下这封赏……太重了。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只怕……”
“怕?” 方平将圣旨交给孙传庭,淡淡道,“从本王踏入这京城,执掌金牌虎符那一刻起,就已无路可退。封赏是陛下的恩典,亦是陛下的考题。接下,便是与满朝勋贵、文武,乃至天下士林为敌。不接,便是抗旨,便是心怀异志。”
他走到庭中,仰望阴沉下来的天空,缓缓道:“陛下将本王架在火上烤,又何尝不是将他自己的威信,与本王绑在了一起?这‘摄政王’的帽子,是囚笼,也是铠甲。戴上了,便再也摘不下来。往后,一言一行,皆在天下人注视之下。行差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庭院中神色各异的属下,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但既然戴上了,那便戴稳了!传令!”
所有人精神一振,挺直脊背。
“韩墨!”
“卑职在!”
“以锦衣卫指挥使之名,发布海捕文书,通缉信王余党,重点缉拿信王妃、世子,及白莲教在逃首要分子!凡有线索,重赏!凡有窝藏,同罪!同时,整顿锦衣卫内部,凡与张鲸、成国公、信王有牵连者,一律清除,绝不姑息!”
“是!”
“孙先生!”
“老朽在!”
“你以摄政王府长史之名,行文内阁、六部、都察院、通政司,即日起,所有奏章文书,需先经本王批阅,再呈陛下御览。着内阁即刻拟定逆党涉案官员名单,区分首从,按律严办,不得徇私!另,会同户部,彻查晋商范永斗等家产,追缴赃银,登记造册,报本王与陛下知晓!”
“是!”
“周淮安!”
“卑职在!” 周淮安已从城外赶回。
“你持本王手令与陛下虎符,即刻前往京营,点验兵马,重整营伍。凡成国公旧部,有劣迹、不服管束者,一律革除,发回原籍。空缺员额,从腾骧卫、大同、辽东有功将士中择优补充。给你十日,本王要看到一支听命、可用之兵!”
“末将领命!”
“徐先生,” 方平看向一旁的徐文远。
“王爷吩咐。”
“王府防卫,由你全权负责。从今日起,王府便是摄政王府,规制提升,护卫需加倍,明哨暗桩,务必周密。府中一应用度开支,你与孙先生商量着办,不必吝啬,但账目需清。林将军那边,仍需你多费心,一应用药调理,务必是最好的。”
“老朽明白。”
分派已定,众人领命而去,各自忙碌。庭院中,只剩下方平与韩墨。
“王爷,” 韩墨低声道,“张鲸已押入诏狱,他供出的那些密信账册,陈公公已起获,正在整理。其中……牵扯甚广,不少朝中官员、边镇将领,乃至……几位郡王、勋贵,都名列其上。若依此查办,恐朝野震动,牵连无数。”
方平接过韩墨递上的一份名录抄本,快速浏览。上面一个个名字,触目惊心。有六部的侍郎、郎中,有都察院的御史,有地方的布政使、按察使,甚至有几位在南京养老的致仕阁老。勋贵中,除了成国公,还有两位侯爵、一位伯爵牵涉其中。郡王倒只有一位,是远在湖广的,似乎只是收受过信王“孝敬”,并未直接参与谋逆。
“树大根深,盘根错节啊。” 方平冷笑,将名录合上,“陛下将此案交给我,便是要借我这把刀,砍掉这些烂根朽枝。但刀子太快,砍得太急,树也可能倒。韩墨,这些人,分等处理。首恶元凶,如名单上直接参与谋逆、资敌、传递消息者,证据确凿的,立刻锁拿,严加审讯,务求口供,然后……” 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。
“其次,那些收受贿赂、为之提供便利、但未直接参与核心阴谋的,查实后,革职抄家,流放充军,以儆效尤。”
“再次,那些仅有书信往来、或接受过小额馈赠、情有可原的,予以申饬,罚俸降级,观其后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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