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北疆新象
圣旨的余音在宣府镇上空回荡,带来的不仅是权力的更迭,更是百废待兴的沉重压力。方平深知,扳倒王朴只是破除了旧势力的桎梏,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在一片废墟上建立起新的秩序。他没有任何喘息之机,立刻以雷霆手段,投入到宣府镇的整顿与重建之中。
镇北王府(原总兵府)的签押房,灯火彻夜不息。方平与擢升为宣府巡抚的孙传庭、统领新军及王府护卫的林青墨,以及被紧急召来的大同总兵姜镶,连日商议,厘定方略。
首要之事,便是整军。王朴虽诛,其党羽未尽,军中积弊深重。方平采纳姜镶之议,以“核实军籍、清查空额”为名,对宣府镇各路兵马进行大刀阔斧的整编。孙传庭负责核对粮饷账册,林青墨率新军弹压可能出现的骚乱。果不其然,清查出大量吃空饷、占役军的蠹虫,或革职查办,或充入苦役营。所清退钱粮,部分厚赏有功将士,部分用于招募流民青壮、边军子弟充实营伍。方平更将“暖阳煤”工坊打造的新式铠甲、兵刃优先装备姜镶麾下精锐及新编练的“镇北新军”,汰换下来的旧械则入库封存,或熔铸农具。一番整顿,宣府镇兵力虽略有缩减,但战力、士气反而大增。
与此同时,民生恢复紧锣密鼓。孙传庭展现出卓越的理政才能,以巡抚之名,行安抚之事。打开王朴私设的藩库,取出囤积的钱粮,一部分用于犒赏三军、抚恤战乱中受损的民户,另一部分则作为启动资金,推行《垦荒令》。派遣干吏,清丈被豪强、军将侵占的无主荒地,招募流民、安置退伍老兵,贷给粮种、耕牛,承诺三年免赋。又效仿大同模式,在宣府镇城及紧要堡寨设立“官市”,规范互市,平抑物价,抽取商税充实府库。一时间,大量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安居,荒芜的土地重现生机,市面也逐渐繁荣起来。
工正徐文远则带着他的工匠班子,忙碌于两件事:一是勘探宣府周边的煤铁资源,选址筹建新的“暖阳煤”工坊和冶铁所,力求实现军械、农具的逐步自给;二是利用方平提供的简图,改进边墙墩堡的防御设施,增设预警烽燧,加固关键隘口。方平甚至根据记忆,画出了简易的“水泥”烧制方法和夯土版筑技术的改良要点,虽因条件所限,效果远逊现代,却也大大提升了筑城效率和质量。
新政推行,并非一帆风顺。触动的利益阶层暗中抵制,散播流言,甚至有小股被裁汰的兵痞勾结马匪,滋扰地方。但在方平的铁腕和林青墨新军的凌厉打击下,这些杂音很快被压制下去。更重要的是,实实在在的惠民措施,让底层军户百姓看到了希望,人心逐渐归附。
就在内部整顿初见成效之际,城外十里坡,阿茹娜公主的营寨已驻扎多日。这位草原明珠的耐心,似乎也到了极限。
这一日,方平在初步稳定内部后,终于向阿茹娜发出了正式邀请。
镇北王府宴会厅,布置得庄重而不失热情。方平一身亲王常服,端坐主位。孙传庭、姜镶、林青墨等心腹作陪。当阿茹娜一身火红蒙古盛装,在数名剽悍侍卫簇拥下步入大厅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为之一亮。她眉宇间的英气与草原儿女的野性之美交织,令人不敢逼视。
“阿茹娜公主大驾光临,本王有失远迎,还望海涵。” 方平起身相迎,礼节周到。
阿茹娜微微一笑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最后落在方平身上,落落大方地行了个蒙古礼:“镇北王殿下客气了。能得王爷宴请,是阿茹娜的荣幸。” 她汉语流利,更带异域风情。
宾主落座,酒过三巡,气氛渐趋融洽。阿茹娜看似随意地提及鹰嘴岩之战,再次感谢方平当日“识破奸计”,言语中暗指若无她及时出手,后果难料。
方平心知这是讨要人情,也是试探底线,便举杯道:“公主殿下援手之恩,方平铭记于心。当日若无公主明察秋毫,率义师解围,本王恐已遭不测,汉蒙和议亦将毁于一旦。此杯,敬公主深明大义!” 他将功劳巧妙归于阿茹娜的“明察”和“义举”,既还了人情,又抬高了对方。
阿茹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,饮尽杯中酒,话锋一转:“王爷,如今王朴伏诛,宣府易主,却不知这杀胡口、张家口的榷场,何时能重开?我草原儿郎,可都盼着用牛羊换取过冬的茶布盐铁呢。”
终于切入正题。方平放下酒杯,正色道:“公主放心,互市关乎双方生计,本王亦盼早日恢复。然,前番变故,皆因管理不善、奸商牟利、胥吏盘剥所致。欲长久安宁,需立新规。”
“哦?何种新规?” 阿茹娜饶有兴趣。
“其一,设立官督商办之‘榷场司’,双方共派官员管理,明定税则,公平交易,严禁私市。其二,划定交易物品,茶、布、粮、盐为民生物资,可大量交易;铁器、硝石等军资,需严格限制,凭官引定量交易。其三,组建联合巡防队,维护市集秩序,严惩劫掠、欺诈之行。” 方平缓缓道出思虑已久的方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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