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玉王府的偏厅里,鎏金铜炉燃着上好的银丝炭,暖烟袅袅,却驱不散萧若瑾眉宇间那点淡淡的沉郁。
他指尖轻叩着案上的青瓷茶盏,抬眸看向斜倚在软榻上的萧若风,声音平和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:“弟弟,听闻你昨日去了崔府。”
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,自襁褓时便形影不离,从前萧若风但凡有半点要紧事,断没有瞒着他的道理。如今对方悄无声息去见了未来岳家,竟是连个口风都没露,萧若瑾垂眸,眼底掠过一抹复杂——那份从小到大同气连枝的亲近,好像不知不觉间,生了几分疏淡的罅隙。
萧若风闻言,指尖把玩着腰间的玉佩,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:“崔氏乃百年望族,规矩森严得很。何况嫡枝拢共就两位姑娘,我独自登门已是再三斟酌,多带一人,反倒容易落人口实,徒增麻烦。”
他这话,说得极为委婉,却字字都藏着深意。上回宫门前,萧若瑾与崔时宁当众不欢而散,那姑娘素来清冷傲岸,半点情面都不肯给皇族,若是此刻萧若瑾跟着踏进崔府,怕是非但讨不到半分好,反倒要让崔家上下心生芥蒂,平白坏了两家的情分。
萧若瑾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?他搁下茶盏,瓷杯与茶托相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,眉峰微蹙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:“那崔时宁,未免太过狂傲。日后她若真入了你琅琊王府的门,你可得好好管管,莫要让她失了对皇族的敬畏之心。”
在他看来,崔时宁那双眼睛太过清亮,亮得能看穿人心底的算计,偏生性子又冷硬,全然没有世家女子该有的温婉恭顺,实在算不上讨喜。
萧若风听了这话,倒是低低笑出了声,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柔和:“兄长多虑了。时宁对身边人素来宽厚,待我……也算不错,不过是性子冷淡了些罢了。”
“时宁?”
这声亲昵的称呼,落在萧若瑾耳中,竟莫名有些刺耳。他陡然抬眼,眸中满是讶异——什么时候,他们的关系竟好到了这般地步?
他定了定神,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里添了几分探究:“说起来,前日千金台之事,闹得满城风雨。听说崔时宁一掷三千两黄金,压了百里东君能拜李先生为师。那百里东君,可是你带回来的人,她倒是懂得讨你欢心。”
这话听似夸赞,实则暗藏机锋,隐隐透着几分“崔时宁是在刻意讨好你”的意味。
萧若风却只是淡淡摇头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,语气笃定:“兄长错了。她从不是讨好我,她只是,看得比谁都透彻。”
萧若瑾一时语塞,怔怔地看着自家弟弟。他忽然发觉,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崔时宁,更看不懂,如今提起这个名字时,萧若风眼底那抹难以言说的温柔与认同。
檐角的雨丝敲打着青瓦,溅起细碎的水雾,将听雨楼的雕窗晕染得一片朦胧。
崔时宁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指尖捏着那卷素笺,烛火在她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。伍媚娘的字迹娟秀利落,一条条消息落于纸上,像冰棱子般敲在人心上。天外天的人潜入天启,目标直指百里东君的天生武脉——这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,江湖势力觊觎这般天赋,本就是常理。
可当目光掠过第二条,“叶鼎之亦是天生武脉”时,她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直到视线落在最后两行,她握着素笺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。
“叶鼎之疑似已故定远大将军叶羽幼子叶云,可信度五成,具体还在探查。”
短短一句话,却像惊雷劈开了压在她心头数年的阴霾。
已故。
定远大将军叶羽。
叶云。
那是她兄长的名字。
崔时宁猛地抬头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底的清冷瞬间碎裂,翻涌出惊涛骇浪般的情绪。当年叶家满门被构陷,血流成河,她是被家丁拼死送出的孤女,苟延残喘至今,支撑她走下去的,便是复仇二字。她以为兄长早已葬身江河,尸骨无存,可这一行字,却像一道微光,刺破了她数年的绝望。
五成可信度。
伍媚娘做事素来稳妥,五成,便意味着并非空穴来风。
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素笺被攥得皱起,烛火跳跃,映得她眼底的红意愈发清晰。那些隐忍的、压抑的、深埋心底的执念,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。她死死盯着那行字,喉间泛起一丝腥甜,却生生咽了下去。
窗外的雨更大了,打在窗棂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崔时宁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惊涛骇浪已尽数敛去,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她抬手将素笺凑近烛火,看着纸角一点点燃成灰烬,落在青瓷碟中。
烛火摇曳,映得崔时宁半边侧脸浸在明灭的光里,半边隐在沉沉的暗影中。她指尖捏着那枚兄长遗留的旧玉佩,玉质微凉,贴着掌心却烫得惊人。
“保护好叶鼎之,不要再查下去了,扫除一切痕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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