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族决定怎么做？”
“父亲和叔父已议定。”刘其移动沙盘小旗。
“从九真暗中抽三千族兵精锐，混入粮队分批北上至交荆边境。同时大张旗鼓在九真增派巡防，做出严阵以待假象。”
“三千人不够攻郡城。”
“本就不是为攻，而且还有辅兵！”刘其手指点向桂阳南部关卡。
“随和主力从西进攻，我们在南方制造混乱，牵制桂阳、零陵守军。事成后，随何取荆州北部，我们取南部二郡。”
“风险呢？”
“最大风险自是九真郡。”刘其直视刘渊，“三千人抽走后，守军降至两万五千，族兵不到2千人，精锐不到万人。蛮族在对面至少有六万战兵，若倾巢来攻……”
刘渊走到沙盘前凝视。平原、山涧、城墙、壕沟……每一处他都了如指掌。
八个月来他在这里指挥二十余次守城战，击退上百次骚扰。
“若蛮族趁机大举进攻，我们能守多久？”
“家族估算，最多一月。”刘其坦诚，
“一月后，无论随和那边成败，三千人必须回援。否则九真郡破，交州腹地洞开，就算得了桂阳、零陵，我们也无家可归。”
一个月。
刘渊闭眼。脑海中闪过城墙上年轻族人的面孔，鱼山间的白骨，父亲送他出征时的话：
“战武，记住，刘氏的根在交州。根若断了，枝叶再繁茂也会枯死。”
“我留下。”他睁眼，语气斩钉截铁。
刘其愣住：“什么？”
“抽三千精锐，从我的族兵里出。”刘渊道，“你带他们北上，我守九真郡。”
“不可！你是家族未来支柱，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刘渊打断。
“九真必须守住，我是最适合的人。你对军政民情的把握比我强，北上协调随和、治理新郡，你比我合适。”
两人对视，彼此眼中都是决意。
良久，刘其深吸一气，郑重一揖：“那就拜托战武了。”
“也拜托子逸。”刘渊还礼，“带三千儿郎去，要带三千儿郎回来。少一个，我拿你是问。”
夜色渐深。
郡守府外更夫敲响二更梆子，雾气愈浓，笼罩九真郡，也笼罩北边蛮族大营的火光。
武郡城头，藤黄眺望南方雾障，嘴角勾起冷峻弧度。
六万战兵已磨刀八个月，该见血了。
九真郡守府，刘渊指腹摩挲剑柄，目光穿透黑暗。
两万五千对六万，一个月，他必须守住。
……
刘其是在黎明前出发的。三千族兵静默地列队，每人除兵甲外只带三日干粮，轻装简行。
这些士兵清一色姓刘，或与刘氏三代内联姻的亲族子弟——他们也被称为“青岩兵”，不是因为来自青州，而是因为他们的铠甲被漆成青灰色，在晨雾中如同移动的山岩。
刘渊站在城门口，与堂弟对视。
“三千人，一个不少带回来。”刘渊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。
刘其点头，没有多余的话，翻身上马。
这支军队是刘氏百年积累的精华：六千族兵，一年来战死伤残上千，如今抽走一半北上，剩下的将是更艰巨的守土之战。
城门在晨雾中缓缓闭合。
刘渊转身登城，望向北方——那里，蛮族的营地炊烟已起。
郡守府的沙盘前，肖岳与宋思安肃立聆听。
“营寨驻军八千，三日后佯败撤退。”刘渊的手指划过沙盘上连绵的营垒，“撤退要真，要乱，要丢盔弃甲，要让蛮族相信我们是真守不住了。”
肖岳皱眉：“将军，营寨一失，平原门户大开……”
“就是要让他们进来。”刘渊抬眼，
“蛮族去掉驻守三郡之地的兵，仅有三万五千兵可战，其中五千负责运输粮草，可战之兵三万。若死守营寨，他们可以轮番攻打，我们伤亡会越来越大。不如放他们入境——”
他手指点向交州腹地：“一入境，蛮族必分兵。九真郡有守军上万，他们至少要分一万围城。剩下两万，又要分兵抢掠交趾、南海二郡。届时兵力分散，便是我们逐个击破之时。”
宋思安眼睛亮了：“将军已在二郡要道设伏？”
“交趾郡高坡，你带三千兵埋伏。”
刘渊看向宋思安，“南海郡山林，我亲率三千族兵隐藏。肖岳弃寨后，带残兵退回九真郡，与郡内四千守军汇合——记住，要让蛮族看到你们‘仓皇逃窜’的模样。”
肖岳深吸一口气：“末将明白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刘渊从怀中取出两道令符。
“传令交趾、南海二郡：即刻提前秋收，坚壁清野。未熟之粮也收了，百姓全部入城，城外不留一畜一粮。”
“这……”宋思安愕然，“未熟之粮收了，今冬百姓口粮……”
“总比留给蛮族好。”刘渊的声音冰冷，“若能全歼这三万蛮兵，今冬我刘氏就是砸锅卖铁，也不会饿死一个交州百姓。若让蛮族抢到粮食壮大——明年来的就是十万大军。”
令符被重重按在桌上。
秋日阳光透过窗棂，照亮沙盘上纵横交错的防线，也照亮刘渊眼中决绝的光。
南海郡西侧的山林，瘴气终年不散。
刘渊带着三千族兵在林中穿行，每人嘴里都含着特制的药草——艾叶、雄黄、苍术混合捣碎，用麻布包裹含在舌下，可抵瘴毒。
即便如此，仍不时有人被毒虫所伤，或陷入沼泽。
“将军，此地真能藏兵？”副将刘稷喘着粗气，从泥沼中拔出腿。他的皮甲上已沾满腐叶和泥浆。
刘渊蹲下身，手指探入地面腐殖层：
“你看，土层坚实，下方无沼泽。此地三面环坡，只有一条窄径可入，出口正对南海郡通往九真郡的官道。”他站起身，望向林外隐约可见的平原。
“蛮族若从南海郡抢掠而归，必走此道。”
三千士兵开始挖掘工事。不能生火，不能大声喧哗，所有工具都包了麻布。
他们用砍下的树干加固坡地，在窄径处设下绊索、陷坑，弓弩手占据高处制点。
第三天黄昏，探马回报：“营寨已破，肖将军率残兵退入九真郡。蛮族大军三万五千，已全数入境。”
刘渊站在山坡上，透过林木缝隙望向北方。那里烟尘隐约，马蹄声如同闷雷，从大地深处传来。
“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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