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寨的废墟上，藤黄勒马而立。
石骨力正在狂笑：“大蚺主你看！我说什么来着？中原人不过如此！正面交战，他们哪是我蛮族勇士的对手！”
废墟中确实一片狼藉：丢弃的旗帜、折断的兵器、甚至还有散落的粮袋——一切都是肖岳精心布置的“败象”。蛮族士兵正在翻捡战利品，欢呼声此起彼伏。
藤黄却皱起眉。
太顺利了。八个月攻不下的营寨，三日便溃？
他驱马在废墟中缓缓行走，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：营帐的扎法仍是严谨的梅花阵，壕沟挖掘得极深，栅栏的木桩入土三尺——这绝不是仓促建成的营寨。
“大蚺主？”荆叶策马靠近，“有何不妥？”
藤黄摇头，将心中不安压下。也许真是刘氏兵力不足了——探马不是报过，九真郡有兵马北调吗？
他回到军前，抬手压下欢呼。三万蛮兵渐渐安静，所有目光集中在这位大蚺主身上。
“营寨已破，交州门户大开。”藤黄的声音在平原上传开。
“但我等此来，非为破城掠地——如今三郡在手，土地已有。我等要的是粮食，是让我们的孩子能在秋天吃饱，在冬天不饿死的粮食！”
人群中响起低沉的应和。
“数千年前，我们的祖先蚩尤与炎黄二帝战于涿鹿。败了，九黎部落南迁，成了中原人口中的‘蛮’。”
藤黄的语调渐高，“可我们做错了什么？我们只是想活着！想让我们新生的孩子，十个里能活下五个、六个，而不是像现在——十个新生婴儿，能活到成年的不过两三个！”
蛮兵中有人开始捶打胸膛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这是蛮族祭祀时的仪式，表示认同与悲愤。
“大乾皇帝夺我三郡，将我们赶回瘴疠之地。如今中原大乱，正是天赐良机！”
藤黄拔出铁剑，指向南方，“今日，我们不只为抢粮——我们要夺回祖辈的土地，要让我们蛮族的孩子，也能在平原上奔跑，而不是一生下来就在毒沼里挣扎！”
“吼——！”
三万人的咆哮震动天地。
藤黄剑锋一转：“但现在，需步步为营。荆叶，你率三千精锐留守此营地，护我退路。”
荆叶一怔：“大蚺主，何需三千精锐？普通蛮兵即可……”
“执行军令。”藤黄目光锐利。
“石骨力、鳄水，你二人各率五千兵，分取交趾、南海二郡。若遇敌军拦截，速报于我。我自率余下一万七千兵——一万围九真郡，七千为机动，随时支援你等。”
他看向鳄水：“你去交趾郡，以对峙牵制为主，莫要强攻。石骨力去南海郡，若敌弱则速战速决。”
分派既定，蛮族大军如洪流般涌过破碎的营寨，兵分三路没入交州腹地。
荆叶看着大军远去，挥手令三千精锐布防。她总觉得哪里不对——大蚺主的直觉很少出错，这次留守三千精锐，真的只是谨慎吗？
石骨力的五千蛮兵进入南海郡境内时，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田野空空如也。稻穗被割得干干净净，连未熟的青穗都不见一根。
村庄里空无一人，鸡犬不留，水井被填埋，灶台被捣毁。真正的坚壁清野。
“首领，这……”副手愕然。
石骨力脸色阴沉：“搜！我不信他们能把所有粮食都搬进城里！”
蛮兵散入乡野，翻箱倒柜，却只找到一些来不及带走的破旧家具。
两个时辰后，探马飞驰回报：“前方高坡发现敌军！约两千人，全是骑兵，打着‘宋’字旗！”
宋思安的骑兵列阵在高坡上，两千匹战马静立，骑士们手持长矛，腰挎弯弓。
秋日的阳光照在铁甲上，反射出冰冷的光。
石骨力咧嘴笑了：“两千骑兵？也敢拦我五千蛮族勇士？”他举起铁斧，“儿郎们！杀光他们，抢了他们的马，今晚吃肉！”
石骨力还是太轻敌了，或者说蛮人也确保没有和中原人的骑兵较量过，毕竟沼泽，瘴气的地形，骑兵无法展开，可此地，骑兵的作用却能发挥到极致。
蛮族发出战吼，开始向高坡冲锋。
他们不善骑战，但山地奔袭如履平地，五千人如黑色潮水般涌上山坡。
宋思安冷静地看着。直到蛮兵冲入三百步内，他才缓缓抬手。
“弩。”
第一排骑兵平端弩机。这不是骑射用的短弩，而是步战用的强弩——每架需脚踏上弦，射程可达四百步，破甲如穿纸。
“放！”
一千支弩箭如蝗虫般扑向蛮族军阵。冲在最前的蛮兵如割麦般倒下，铁甲在强弩面前如同薄纸。
石骨力瞳孔骤缩，这骑兵难敌！
“散开！散开！”他嘶吼。
但蛮族的冲锋阵型已乱。第二波弩箭接踵而至，接着是第三波。
三轮齐射，蛮族伤亡近千。
宋思安这才拔出长刀：“冲锋！”
两千骑兵如雪崩般从高坡俯冲而下。
这不是游骑骚扰，而是重甲冲锋，虽然仅有数百重甲，但也足够了——只为这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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