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内，灯火通明。
新设立的户籍清吏司里，一片繁忙景象。
巨大的雕版正在匠人的精心雕刻下成型，上面是复杂的表格和预留的空白栏位。
旁边，试验性的户口簿样本和一种名为国民身份凭信，简称身份证的硬质纸卡已经制作出来，正在进行最后的校验。
户部尚书亲自向吴宸轩和方光琛展示这些样本。
户口簿采用厚实的桑皮纸印制，封面印有华夏帝国户籍簿字样和狴犴纹饰，内页详细列有户主姓名、籍贯、年龄、职业，以及同户所有成员的基本信息，并留有变更记录和查验签章栏。
而身份证则更为精巧，采用多层压合的特制硬卡，正面印有持有者姓名、籍贯、出生年月、所属府县，并预留了粘贴画像的位置和官府大印的钤印处。
最显眼的是，在籍贯下方，有一栏特殊的标记：民籍或归化籍。
“禀元帅、方阁老，”户部尚书指着样本解释道，“‘民籍’为华夏正朔汉民专用，‘归化籍’则用于……呃，用于归附之异族。两者在形制上亦有区分，‘民籍’卡底色为玄青，‘归化籍’为朱砂色，一望可知。”
吴宸轩拿起一张朱砂底色的归化籍样本，指尖摩挲着那刺目的红色，眼神幽深。
他并未对颜色区分置评，转而问道：“查验之制如何？”
“回元帅，”尚书连忙道，“已拟定《国民身份查验条例》：凡十六岁以上国民，无论汉夷，必须至当地官府申领此证，随身携带，遇巡检盘查，需主动出示。无证者，或人证不符者，即刻收押待审。此为常态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：“对于‘归化籍’者……条例规定，除常态查验外，每季度首月，必须亲自持证至当地衙门接受专门查验！由户房吏员当面核验身份、询问近况、登记行踪，并加盖‘已验’戳记。未经许可，不得擅自离开登记居住地百里之外！违者，以‘图谋不轨’论处，视情节轻重，或罚没家产，或罚为苦役，或……流放。” 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异常小心。
吴宸轩将样本放下，点了点头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：“甚好。‘归化’二字，已是天恩浩荡。既受此恩，自当恪守本分，接受监管。此条例连同户籍簿、身份证样式，即刻颁行天下！命各州府县衙，限三月内完成首轮户籍普查登记与身份证发放！所需钱粮物料，户部优先拨付。若有官吏懈怠、敷衍，或趁机勒索百姓者，严惩不贷！”
“臣遵旨！”户部尚书和方光琛齐声应道。
诏令如同无形的巨网，瞬间笼罩了整个帝国。
从京畿重地到边疆行省，各级官府迅速行动起来。
衙门口排起了长龙，百姓们带着几分新奇和更多的忐忑，等待着登记造册，领取那决定身份归属的凭证。
海东行省，汉城府衙。
户籍登记窗口前，一名中年朝鲜男子递上旧有的户籍证明。
吏员扫了一眼，熟练地在崭新的户口簿上登记：“姓名：金大中。籍贯：海东行省汉城府。身份：归化籍。” 然后，他拿出一张朱砂底色的硬卡，飞快地填写信息，最后在归化籍三个字上重重盖下官印。
金大中接过这张刺眼的朱砂色卡片，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，眼神复杂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归化籍三个字将如同烙印，伴随他的一生，决定他所能从事的职业、居住的范围，乃至子女的未来。
西域行省，高昌城。
一处蒙汉杂居的街坊。
几名户房吏员在里正的陪同下，挨家挨户登记。
来到一户毡房前，里正喊道：“巴特尔！出来登记！”
一名身材魁梧、面容粗犷的蒙古汉子掀帘走出。
吏员询问姓名、年龄后，在户口簿上登记：“姓名：巴特尔，登记为汉名李巴图。籍贯：西域行省高昌城。身份：归化籍。”
同样，一张朱砂色的身份证递到了巴图手中。
“每季度首月，记得自己去衙门查验！别到时候找不到人，吃鞭子！”吏员不耐烦地叮嘱了一句，便走向下一户。
巴图攥着那张红卡，望着吏员远去的背影，又看了看自己住了几十年的毡房，眉头紧锁。
自由迁徙的权利，已被这张小小的卡片锁死。
三个月期限将至。
京师，户部衙门。
各地关于户籍登记和身份证发放情况的汇总文书如同雪片般飞来。
“截至本月，海东行省完成登记发放九成二，归化籍占比七成八……”
“西域行省完成登记发放八成五，归化籍占比六成五……”
“直隶、江南等腹地完成九成九，民籍为主……”
方光琛审阅着汇总报告，向吴宸轩禀报：“元帅，户籍整顿已初见成效，身份凭信制度基本铺开。归化籍者，已尽数纳入监管网络之中。每季度查验之制，亦已通传各地。”
吴宸轩站在巨大的帝国疆域图前，背对着方光琛，目光扫过标注着海东、西域的广阔区域，缓缓道：“网已织就，锁已落下。是龙，得给朕盘着。是虎，得给朕卧着。这身份，便是他们此生此世的牢笼。告诉各地官府，查验务必严格，不得徇私。凡有异动者，无论缘由，即刻锁拿！”
他的话语在空旷的殿内回荡，冰冷而坚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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