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,武英殿侧厅。
黑冰台指挥使吴忠肃立阶下,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密报,封面上盖着“绝密”的朱砂印记。
殿内弥漫着沉水香的气息,却压不住吴宸轩眉宇间凝聚的冷冽。
“元帅,黑冰台欧洲房密报。”吴忠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欧罗巴诸国,尤其英吉利、法兰西,近数十年在火器铸造、机械制造、天文历算、乃至人体医理方面,确有长足进展。此为其最新技术目录及部分图纸摹本。”他呈上密报。
吴宸轩接过,并未立刻翻阅,指尖在冰冷的封面上缓缓划过。
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,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和难以言喻的讥诮。
“哼,”一声短促的冷哼在殿内响起,打破了寂静,“长足进展?不过是拾人牙慧,偷师我华夏罢了!”他猛地将密报拍在御案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永乐大典!囊括寰宇,包罗万象!若非前明腐朽,鞑虏入关,勾结那些道貌岸然的西夷教士,窃我瑰宝,流失海外,焉有他们今日所谓的‘革命’?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。
方光琛侍立一旁,闻言心头剧震。
他虽知元帅对西夷素无好感,但如此直指对方“窃取”永乐大典为根基,还是首次听闻。
黑冰台这些年确实奉元帅严令,一直在秘密追索流失海外的永乐大典残卷,但收效甚微,十成中能寻回三四成已属不易。
此刻元帅话语中的恨意与鄙夷,让他真切感受到那份被窃取根基的愤怒。
“然……”吴宸轩话锋一转,眼中的怒火被冰冷的理智取代,“木已成舟。彼辈既以窃取之术有所成就,若我华夏固步自封,反落人后,岂非愚不可及?”他重新拿起密报,快速翻阅着那些摹本图纸和目录摘要,“火器精要、机械图说、算学新法……其中确有些可取之处,尤以精准计算与机械联动之理,可补我格物院之不足。”
他放下密报,目光如电,直视吴忠:“传旨!”
“其一,于上海设立‘译书馆’,隶属格物院,专司翻译欧罗巴近五十年之科技书籍!重点:数学、物理(格物)、化学(丹术)、机械制造、基础医理!由百家馆算学馆、格物院选派精通西文者,经严格甄别入馆译介,黑冰台欧洲房全力配合,提供原始文献渠道!”
“其二,”他语气骤然转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,“所有译本,必须由译书馆主事(需为绝对可靠之汉臣)亲自审核!每本译本之后,必须附‘按语’!按语要点:一、指出其技术与《墨经》《考工记》《周髀算经》乃至《格物入门》中所述原理相通之处,阐明西学源出华夏或暗合古理!二、凡涉‘上帝’‘创世’等荒诞不经之宗教内容,一概删除!不得翻译,更不得流传!”
“其三,”吴宸轩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冰,“译书馆由黑冰台上海分署严密监控!所有出入书籍、人员往来,皆需记录在案!凡有私自夹带宗教书籍、或宣扬西夷神道者,一经查实,视同通敌,主犯凌迟,从犯斩立决!译书馆内,只许有‘格物致用’之学,不许有半分‘神道惑众’之语!违令者,诛九族!”
“臣遵旨!”吴忠肃然领命,深知此事关系重大,关乎帝国汲取他山之石的同时,严防精神渗透的根本国策。
数日后,上海县城外一处新建的、戒备森严的院落挂上了“华夏译书馆”的牌匾。
首批从百家馆和格物院抽调的、通晓拉丁文或法文的学者(皆经过严格的政治审查)入驻其中。
黑冰台的密探如同影子般融入守卫和杂役之中。
译书馆内,气氛紧张而肃穆。
油灯下,一位年长的算学博士正逐字翻译一本关于几何原理的书籍。
他时而凝神思索,时而奋笔疾书。
译至某处,他停下笔,在稿纸空白处郑重写下按语:“此‘欧几里得’之公理,实与《周髀算经》‘勾股方圆’之理暗合,且远不及我《九章》精微完备,可见西夷算学,源出东土,拾遗补阙而已。” 旁边一位年轻译员正在翻译一本机械手册,看着图纸上的齿轮联动结构,他若有所思,提笔附注:“此‘曲轴连杆’之制,颇类《墨子·备城门》所述‘转射机’之枢机,墨翟先贤,早有预见。”
译书馆主事,一位头发花白、眼神锐利的前翰林学士,仔细审阅着每一份译稿和按语。
当他看到一份医书译稿中提及“血液循环”时,眉头微皱,提笔批示:“此处‘哈维’之说,虽似有验,然其名目怪异,且未言明与《黄帝内经》‘营卫气血’之关联,易生误解。着即删去‘哈维’之名,改写为‘西夷医者察得血脉如环之理,然未明阴阳调和之根本,仅得皮毛’。” 他深知,译书不仅是技术引进,更是一场不见硝烟的文化主权争夺战。
按语,便是构筑思想堤坝的基石。
黑冰台的密报定期飞送京师。
吴宸轩翻阅着首批译稿摘要和精心撰写的按语,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他提笔在译书馆的奏报上批道:“按语甚善。务使天下人知,西夷之技,或窃古华,或合古理,终非无源之水。译书之事,关乎国本,慎之又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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