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学们的目光还追着雅克-18消失的天际线。
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儿忍不住喊了一声：
“教员，我们能不能也坐一下飞机？”
其他的同学，包括李康都望了过来。
教员说道：“同学们，飞行有严格规定。”
“只有正式录取的滑翔学员，完成体检、地面基础训练之后，才能上机。”
“今天只是参观，是不能登机的。”
李康问道：“老师，那怎么才能登机啊？”
教员说道：“你们要是想上飞机，可以报名参加滑翔学员选拔。一关一关过，过了关，飞机自然会等着你们。”
一般来说，就是滑翔机训练、考试合格，就可以学习教练机。
教员看到大家虽然安静下来，目光却还粘在远处的跑道上，于是侧身朝后方示意了一下：
“走吧，接下来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的功勋战斗机。”
同学们被这话题一引，目光纷纷从天空收回，跟在教员身后，穿过跑道边缘的草地，走进一间宽敞的展厅。
展厅里光线比室外暗一些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混合油料的气味。
几架经过修复的退役战斗机整齐排列在展厅中央，机身涂着斑驳的绿灰色迷彩，机头处用红漆标着醒目的五星标志。
教员走到第一架飞机旁边，说道：“这是米格-15，抗美援朝时期的主力机型。”
“当年我们的志愿军空军就是开着它，在朝鲜上空和美军交手的。”
同学们围拢过去，目光沿着机身的线条移动，有人在数机翼上的铆钉，有人弯腰去看起落架的结构。
抗美援朝啊，李康有些神往，毕竟这场战斗是他爹的巅峰之战。
教员继续说道：“这架飞机击落过两架美军F-86，飞行员后来被授予了一级战斗英雄。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架，是修复过的原机，不是模型。”
展厅里安静了片刻。紧接着，有人指着旁边一架鼻锥上涂着三颗红星的飞机问道：
“那这架呢？”
教员走到那架飞机旁，像是在整理那些被反复提起过的记忆：“这架是米格-15比斯，王海大队的座机之一。”
“当年在朝鲜战场上，他们大队一共击落了二十九架敌机，没有一架被击落。”
人群里发出了惊呼。
这些事情，他们在教科书上都看到过，甚至有不少人，他们的父辈都参加了这场战争。
展厅后排，人群的边缘，王正侧过身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李康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：
“特务，你看，你爸指挥的。”
他朝展厅一侧墙上那幅放大的黑白照片努了努嘴。
照片上是一排穿飞行夹克的年轻飞行员，站在一架米格-15比斯的机翼下，背景是朝鲜冬季灰白而寂寥的山脊。
伏击美军和韩军空军啊！
李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片刻之后，他收回目光，低声骂了一句：“别他妈叫我特务。”
王正没有继续挤兑他，只是把手收回去，重新插回夹克口袋里，目光也落在那幅照片上停了一会儿。
又看了一圈，教员的声音从展厅前方传来：“今天的参观到这里结束。”
“学校欢迎你们报考滑翔学员，通过选拔，经过训练，你们也可以坐进这些飞机的座舱里。有意向的同学，回去之后找班主任领报名表。”
“好！”
同学们开始陆续转身向外走。
李康在门口停了一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展厅里那排银灰色的机身。
…………
放学回家，李康风风火火的推门进院。
“特特…你…”阿姨迎了上来。
李康把书包丢给她，一溜烟就跑进了屋，根本没有等她把话说完。
他穿过前厅，一眼就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面，李云龙正坐在藤椅上，面前摆着一把小茶壶和两个杯子。
李康的脚步顿时慢了半拍，整个人从刚才那种“冲进家门就要喊”的状态里收住了，像一只被忽然叫住的小兽，轻声喊了一句：
“爸爸，您回来了啊？”
李康在家里也是个小霸王，只怵李云龙。
李云龙端着茶杯，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起身，只是用杯盖拨了拨浮叶：
“毛毛躁躁的，过来，喝点茶。”
李康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过去，在另一把藤椅上坐下，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，端起来就喝了一大口。
茶汤入嘴的瞬间，他的眉头皱到了一起，嘴里的苦味直冲喉咙：“爸，这什么茶啊，这么苦！”
李云龙笑了一声：“新会陈皮，降火的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“你小子在外面疯了一天，火气大，喝点正好。”
李康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，然后说道：“爸，我给你说个大事！”
李云龙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，说道：“你能有什么大事？”
李康说道：“爸，我要去当空军！”
“钓鱼吗？”李云龙问道！
“什么？”李康不解。
“扯远了…你刚才说什么？当空军？”李云龙说道，“不许！”
“爸！”
李康瞬间就站了起来，像是被那句“不许”给顶到了，想说点什么，又看着李云龙那双眼睛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还没到敢和李云龙撒野放刁的时候！
李云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，嘴里说道：“我一直和你说，飞机不是好东西，你干嘛非要往这上面钻？”
“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，将来好读个大学。”
“我们老李家出的大老粗够多了，不缺你一个。”
我们老李家出的当兵的够多了，未来还是少点当兵的好。
再说了，难道真让我们老李家出个超天才？！
李康还想辩解：“爸…”
李云龙看了他一眼：
“你知道飞行员摔下来是什么样子吗？你知道一架飞机出故障的时候，连跳伞都来不及是种什么情况吗？”
为子女计之深远。
到了现在，李云龙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。
东坡有言，别人生子望聪明，我被聪明误一生。
李云龙还是想自己的儿子，无灾无难到公卿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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