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县的百姓常说一句话:“天高皇帝远,建安刘家管。”
这话不是没有来由的。
从县城往南二十里,有一片占地数十顷的宅院,青砖高墙,飞檐斗拱,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,比县衙门口的还大。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,“刘府”二字是嘉靖年间一位致仕尚书亲笔所题。这里住着的,便是建安县真正的主人。
说“主人”并不夸张。建安一县的田产、商铺、矿山,至少七成与刘家有关。剩下的三成,也不是与刘家无关,只是刘家祖训“月满则亏”,故意留些汤水给旁人,免得招了天妒。
刘家的发家史,在建安县是人人知道、却人人不敢明说的故事。
老辈人讲,刘家老太爷刘一刀,本是边军里一个杀伐果断的百户,机缘巧合下落了户在建安县。那时候的建安还是穷乡僻壤,刘一刀凭着军功和一身蛮力,置了几亩薄田,勉强糊口。但他为人机灵,看的远。这年头,武官没有文官有前途。他刘家世代杀伐,大字不识几个,想靠科举出头?做梦。
但做不了文官,可以做文官的“恩人”。
刘一刀的法子说穿了不值一提:他让自己手下那些闲汉,夜里去骚扰镇上读书人家的宅子——砸块瓦片,泼点脏水,写封恐吓信。等那些读书人吓得惶惶不可终日,刘一刀便“恰好”出现,义正词严地呵退那些泼皮,再拍着胸脯保证:“有我在,没人敢动你家。”
一来二去,那些读书人家便对刘一刀感恩戴德。逢年过节送礼拜见,口口声声“刘公恩重如山”。
光有恩还不够,刘一刀又琢磨出一招更毒的——放贷。
不是普通的高利贷,而是那种“情深义重”、看似不求回报的恩情贷。有学子要上京赶考,他便慷慨解囊,百两纹银双手奉上,还温言宽慰:“不急还,不急还。你只管安心读书,将来有了前程,每年还个三两五两就成。”
学子掐指一算:一年三两,二十年也才六十两,连本都不够。这哪是借?分明是送!
可一旦借了刘家的银子,那就等于脖子上套了根绳。绳子不紧,甚至松松垮垮,让人觉不出勒。但绳子的那头,永远捏在刘家手里。
你日后发达了,在外为官,想摆脱?可以。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可那借据上写得明白——本金百两,年息两分,利滚利,二十年下来……你自己算算。何况,刘家从不催你还。你若是清官,一辈子都还不清。你若是贪官,就更不敢不还了,毕竟刘家手里捏着的,可不只是一张借据。
这便是刘家的“文脉”。
到了后面,刘一刀的套路玩得更纯熟了。这时候他刘家分出一支本家子弟,就所谓的“暗刘家”,专门替“明刘家”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。
碰上那些不买刘家账的豪强大户,先是“暗刘家”扮作土匪上门打劫。能打下就灭了满门,产业吞得干干净净。打不下也不要紧,“暗刘家”做局,把豪强大户也弄成是匪徒的靠山,接下来便是“明刘家”出场,以“剿匪保境”为名,或是报官调兵,或是联络其他乡绅合力围剿。一番操作下来,黑白两道,明暗两线。刘家用三代人的时间,把建安县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到了刘功勋这一代,网已经织好了。
刘功勋,刘千户,手里握着建安县一带的卫所兵权。论品级,不过是个五品武官,在朝堂上不算什么。但在建安县,他就是天。
甚至有人私下说,刘千户往县衙门口一站,知县老爷都得先请他落座。
这话虽然有夸张,但也差不太多。建安县的历任知县,上任头一件事不是去县衙,而是来刘府拜码头。有的聪明些,主动攀附,认刘家老太爷做“义父”,逢年过节孝敬不断。有的迂腐些,想硬气一把,结果不出三个月,不是被调去更偏远的穷县,就是被弹劾罢官,灰溜溜地走人。
那些在外为官的建安子弟,十有八九与刘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。有的借过刘家的银子,有的受过刘家的恩惠,有的拜过刘家的长辈做义父,有的干脆就是刘家的女婿。千丝万缕,盘根错节。有些关系能摆在明面上,有些只能烂在肚子里。
这便是刘家三代人积累下的“家业”。
可刘功勋心里清楚,爷爷和父亲把能走的路都走了,留给他的,是一张已经织好的网,也是一个已经触到天花板的局面。
想往上再进一步?难。他一个五品武官,没军功,没文名,朝中无人,拿什么升?就算他想钻营,京城里那些清流老爷们,也未必看得上他这个边鄙之地的土包子。
那就不升了。踏踏实实守着建安这一亩三分地,把家业经营好,也是一条路。
刘功勋是这么想的,也是这么做的。这些年他修桥铺路,设粥棚施药,逢年过节给穷苦人家送粮送肉,建安县的百姓提起他,没有不竖大拇指的。
但他做善事也有分寸。不能太过,不能太广,不能让人觉得他是在“收买人心”。朝廷里那些大人物,最忌讳的就是边将“得民心”。你一个五品武官,粮食哗哗往外散,百姓都念你的好——你想干什么?想造反?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喜欢进击的拼好货系统请大家收藏:(m.xtyxsw.org)进击的拼好货系统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