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村的日子,一天比一天难熬。
周大树走的时候,留了一点碎银,不多,勉强够家里买些粗粮度日。比起村里其他揭不开锅的人家,周家算好的。
比春荒更让人心慌的,是隔壁凉山镇传来的消息。说是两兄弟偷鸡吃,杀了地主全家,跑到山里聚了一帮人,后来又有更厉害的人加入,叫什么“太虚真人”,到处设分坛,说要扫平天下恶魔。官军去剿,没剿动,反而越闹越大。消息传到周家村,村里人就开始慌了。
周铁柱这几天睡不好,脑子里全是事。爹被王德海抓进大牢的时候,他没能救。是那个叫徐飞的军汉花钱把爹捞出来的。爹走的时候说,等那边安顿好了就来接他们。可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,一点消息都没有。他让周木林去镇上打听,周木林回来说,巡检司的人一听“周大树”三个字就变脸,问不出什么。
他心里越来越没底。
这天晚上,赵氏把饭端上桌——一盆粥,一碟咸菜,几个杂粮饼子。周铁柱放下碗,清了清嗓子。
“都吃完了?吃完别走,有话说。”
几个人互相看了看,没动。
“爹的事,”周铁柱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们都知道。爹在牢里待了几天,是徐屯长花钱捞出来的。爹走的时候说,等那边安顿好了就来接咱们。可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,连个信都没有。”
周木林插嘴:“大哥,我上次去镇上问了,巡检司的人一听爹的名字就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铁柱打断他,“所以我想,咱们不能光等着。等过几天,我亲自去红日屯那边看看。”
周石墩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角落里,周火旺忽然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屋子里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“大哥,我打算走了。”
周铁柱愣了一下:“去哪?”
“凉山镇。”周火旺说,“那边在闹叛军,我去投。”
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周铁柱怔怔地看着他,像没听清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去投叛军。”周火旺抬起头,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有一种周铁柱从未见过的光。
周铁柱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倒,砸在地上。“你疯了!那是杀头的罪!满门抄斩!你是要害死全家吗?爹也不会同意的。”
周火旺没有动。他坐在那里,像一棵扎进土里的枯树。
“大哥,我不会连累你们。”他说,“你们就说我出去干活,被叛军掳了。不是我自己要去的,是被抓去的。这样官府问起来,你们也有话说。”
周铁柱绕过桌子,走到他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。“你再说一遍?”
周火旺没有挣扎。他仰着脸,看着周铁柱,那只右眼一眨不眨。
“大哥,我这只眼睛,”他指了指自己塌陷的左眼,“是怎么瞎的,你还记得吗?”
周铁柱的手松了一下。
“那年我摔了,磕在石头上,眼睛肿得睁不开。爹那时候只知道喝酒,不带我去看大夫,我想去,爹也不给钱。他说,看什么大夫,喝点酒就好了。他拿钱去买了酒,喝得烂醉。我的眼睛一天比一天肿,最后流脓。等爹酒醒了想带我去的时候,大夫说晚了,保不住了。”
“还有幺妹的腿,”周火旺继续说,“她摔了,疼得走不了路。爹也是不给看,说小孩子骨头长得快,过几天就好。结果呢?腿瘸了,一辈子。”
幺妹把头埋进赵氏怀里,肩膀一耸一耸的,没哭出声。
周火旺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。“大哥,我不是怪爹。人各有命,我认了。可我不想一辈子窝在这破村子里,种那几亩破地,交不完的税,受不完的气。上次在逃难去困牛山,我觉得我重新活了一次,我不想这么窝囊了。隔壁的王大王二能造反,为什么我不能?”
他顿了顿,那只完好的眼睛里亮着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那边有个叫太虚真人的,说穷人不该世世代代受穷,说田是穷人种的,粮是穷人交的,凭什么地主坐在家里收租子?大哥,我觉得他说的对。”
周石墩放下了粥碗。
“我也去。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,像从地底下传上来。
周铁柱猛地转过头。“你也疯了吗?”
周石墩没有看他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。
“大哥,我帮家种了十几年地,交了十几年税。收成好的时候,交完税剩下的刚够吃。收成不好就得借粮,借了还不上,利滚利。我今年快三十了,还没娶上媳妇。不是我懒,是没姑娘愿意嫁到咱家来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周铁柱。“大哥,你说,这日子还要过多久?”
周铁柱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周木林在旁边急得直搓手。“二哥,三哥,你们别冲动!历朝历代,造反有几个有好下场的?那是要掉脑袋的事!”
“掉脑袋?”周火旺冷笑了一声,“留在这儿,不死不活地熬着,还不如掉脑袋痛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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