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望川是第二天傍晚来的。只带了钱九,没有赵六。赵六还没回来,同时也意味周大树的家人还没有消息传回来。
周大树在木屋等他。贺望川没客气,进门就坐。阿如上茶,退出去,关上门。
钱九站在门外,像一根柱子。
“先生,”贺望川端起茶盏,没喝,又放下了,“赵六还没回来。青石镇那边,怕是有什么事耽搁了。”
周大树没有说话。他一直在想昨天那场围剿的事情,在想他的家人。
“先生想问什么,就问吧。”贺望川说。
“刘千户。”周大树说,“他为什么要来?”
贺望川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先生,青山县的暴动,一开始是小打小闹。两个姓王的兄弟,偷鸡吃,杀了地主全家,跑到山里聚了几十个人。这种案子,搁在往年,县里自己就剿了,用不着惊动千户所。”
周大树听着。
“但是后来,”贺望川的声音压低了,“又来了一伙人。这伙人不一样。带头的叫关月飞,自称是太虚真人,来人间救苦救难。他能说会道,手里有粮食,不到半个月,就裹挟了好几百人。那两兄弟也归了他。他到处设分坛,说什么‘太虚真人下凡,扫平天下恶魔’。有人告发,说就在建安县也有个分坛,叫红日屯。”
周大树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先生,这不是我编的。”贺望川看着他,“是有人故意往红日屯身上引。至于是谁,我还在查。”
“继续说。”
“后来那伙叛军滚雪球似的,越滚越大。青山县的县令压不住了,报到府城,惊动了安定府。”贺望川顿了顿,“安定府不知道怎么操作的,联系了固北堡。固北堡那边,派人出来平叛。”
“固北堡?”周大树想起那个地方,想起那个叫霍刚的少年校尉,想起那些血腥的回忆。
“对。”贺望川说,“固北堡出兵,是大事。那边一动,下面的千户所也得跟着动。刘千户接到上峰指令,让他集合所有军屯的力量,配合固北堡。但他手里能调动的兵马有限,所以,他就选了红日屯。”
周大树明白了。红日屯是不是真的叛军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刘千户需要一颗人头交差。
“所幸,”贺望川的语气松了一点,“先生妙手。刘千户也明辨一切。最后棉衣也发下去了。这事算是过了。”
周大树没有接话。
“先生,”贺望川又说,“还有一件事。那些棉衣,刘千户说是他赏的。但底下那些当兵的,不傻。他们知道棉衣是红日屯出来的,知道是周先生给的。昨天领棉衣的时候,好多人当场就穿上了,好多大头兵在议论说谢谢红日屯的周先生。”
周大树愣了一下。
“他们知道是我?”
“知道。”贺望川说,“一千件棉衣,这个事瞒不住。那些当兵的又不瞎不傻。”
周大树沉默了。他没想到会这样。他给棉衣,是想买刘千户退兵,不是想收买那些穷当兵的。但事情的发展,往往不由人的意愿。
周大树点了点头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大人,有一件事我想问。”
“先生请说。”
“建安屯那边,有一个叫钱勇的屯长。你认识吗?”
贺望川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“认识。”他说,“钱勇,建安屯的屯长。怎么,先生有事?”
周大树没有正面回答。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徐飞,听到“钱勇”两个字,肩膀微微绷紧了。他盯着贺望川,等他往下说。
“这个钱勇,”贺望川说,“上边的人不太待见他,他胆子也小。这次固北堡出兵平叛,青山县那边缺人手,刘千户就把钱勇派去了,让他带自己的屯兵去协助。”
周大树摇了摇头,“随口问问”。徐飞也低下了头,不说话了。
贺望川又坐了一会儿,说赵六那边一有消息就来报,然后起身告辞。钱九跟着他,走了。
木屋里只剩下周大树和徐飞。
两个人沉默了很久。
周大树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徐飞,”他说,“你说,一头猪,养得越肥壮,会怎么样?”
徐飞愣了一下:“会被杀。过年嘛,杀年猪。”
“那要是狮子呢?”
“狮子?”徐飞想了想,“狮子越肥壮,越没人敢惹。”
周大树转过身,看着他。走到墙边,从墙上取下那张用木炭画在粗布上的红日屯平面图。图上有窝棚区、仓储区、训练区、屯田区,规规矩矩。他看了一会儿,把图重新挂上去。
“你那一百个人,”他说,“挑几个机灵的,嘴严的,胆子大的。不要那种能打的,要那种扔到人堆里找不出来的。”
“先生要他们做什么?”
“建安县城,青山县,还有……”周大树顿了一下,“固北堡。我们需要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。越早越好。”
徐飞走了。
周大树坐在椅子上,闭着眼。他想了很多。猪肥了会被杀,狮子肥了没人敢惹。红日屯现在还是一头猪,要变成没人敢招惹的雄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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