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日屯的变化,是悄悄发生的。
白天,南坡上的荒地一天天被翻开。然后从旧河道挑水上来,浇在刚翻过的土里。看起来明显有了生气。
而那挑选的三十个人,则脱产训练。铁管撞击的叮当声、引线燃烧的嘶嘶声、闷雷般的发射声,不过没有人问他们在干什么,也没有人敢问。大家只知道,他们身上带着硝烟味。
妇女们把窝棚区收拾得一新。阿如带着几个妇人,用黄土和稻草和泥,把那些漏风的墙重新糊了一遍。其木跟着老郑学写字,歪歪扭扭地写在本子,老郑看了直点头。
变化最大的,是晚上。那盏灯一亮,整个屯子就安静了。周大树站在光里说话。
讲这世道为什么这么苦,讲为什么有人顿顿吃肉,有人连糠都吃不饱,讲为什么同样是娘生爹养的,有人生下来就是老爷,有人生下来就是奴才。
“不是因为你们命贱。”他说,“是因为那些老爷们,把你们的命,当成了他们享福的本钱。”
有人攥紧了拳头。
“太虚幻境之主说,众生平等。没有谁天生该被踩在脚下。你们活不下去,不是你们不努力,是这个世道不给你们活路。”
有人低声抽泣。
“但祂不会替你们活。祂给你们光,给你们粮食,给你们活下去的机会——剩下的,要靠你们自己。互相帮衬,抱成一团。谁欺负你们中间的任何一个,就是欺负所有人。”
然后,他带着大家一起念那句话。
“众生平等,互助共生。”
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,传得很远很远。
几次之后,周大树发现,人群里多了些生面孔。
不知道是谁传的话,说红日屯有“神人”讲道。一个一个,三三两两,摸到了屯子里,他们晚上来,晚上走。有些人干脆就留下来。
徐飞偷偷点数。“先生,”一他压低声音对周大树说,“现在屯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,加起来快五百口了。”
周大树看了他一眼。”登记好了没?”
“还没来的及。”徐飞挠头,“都是这几天来的,老郑说至少多了两百多号人。”
周大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先把人头清点清楚,该登记的登记,该编组的编组。别混在一起吃大锅饭。”
徐飞应了。
周大树站在土台上,看着那些正在窝棚区忙碌的身影。
五百口人。
周大树不知道的是,建安县城里,有一个人,比他更煎熬。
建安县城,贺府。
贺望川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。
他把公务推给刘文远,把来客挡在门外,连最宠爱的小妾都不见。一个人关在书房里,把玩周大树送的那“礼物”。
贺望川不是没见过好东西。他这些年收礼、受贿、强取豪夺,经手的东西不少。但没有一件,能比得上这玩意。
这不是人间之物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一百遍,得出了这个结论。
不是人间之物。那是什么?
贺望川今年四十七岁。他的人生,用他自己的话说,是“从刀尖上舔过来的”。
十七岁,他顶了父亲的缺,在建安卫当了一名普通军卒。那时候他不叫贺望川,叫贺狗儿。名字贱,命也贱。刚入伍那年,赶上边关吃紧,跟着队伍北上固北堡。第一次上战场,腿软得站不住,是老兵一脚踹在他屁股上,说“狗日的,不想死就往前冲”。他往前冲了。那一仗,他砍了三个人的脑袋,自己也挨了一刀,从左肩劈到胸口,差点没命。
但他活下来了。而且他发现,自己不怕死。
不怕死,在军营里就是最大的本钱。贺狗儿从那时起,就开始往上爬。他敢打敢冲,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。不是因为他勇猛,是因为他算过账——冲在前面,还有机会翻身,万一溃败,跑都跑不掉。
打了五年仗,他从普通军卒升到了小旗,又从小旗升到了总旗。每一次升迁,都伴随着血:敌人的血,或者自己人的血。
他杀过俘虏,吞过战利品,嫁祸过同僚。能做的不能做的,他都做了。不是他天生心狠,是这世道逼的——你不狠,别人就踩着你上去。
三十岁那年,他攒了一笔钱,托人送礼,买了个试署百户。试用期三年,三年之内,能完成任务、不犯大错,就转正。那三年,他拼了命。剿匪、修城、催粮,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妥帖帖。但他的“妥帖”,是用鞭子和刀换来的——欠税的,打;抗命的,杀;不服的,往死里整。
三年后,他转正了。又过了五年,他升到了副千户。
副千户,正六品。在普通人眼里,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官了。但贺望川知道,他到头了。
他的顶头上司,是刘千户。正五品,世袭军职,祖上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开国功臣。刘家在建安卫经营了上百年,根深蒂固。贺望川一个泥腿子出身、靠砍人脑袋爬上来的副千户,在刘千户眼里,不过是一条还算好用的狗。
他送礼,刘千户收了。他表忠心,刘千户笑了。他想再往上爬,刘千户不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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