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顶大帐里,炭盆烧得正旺,羊肉的膻味混着奶酒的醇气弥漫着。
白银部落首领额尔德尼盘腿坐在狼皮褥子上,手里捻着一串磨得发亮的骨珠,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周大树,像在打量一匹刚刚闯进自家草场的陌生骏马。
周大树先是试探的开口,“白银部落首领,草原上的信仰是什么?”
“周先生”额尔德尼反过来问,声音浑厚得像闷雷,“你从南边来,见识多。你觉得……我们草原上这最大的天源寺,拜的这‘苍穹金刚持’,是个什么?”
周大树捧着温热的奶茶碗,沉吟了一下:“我来得短,看不真切。只觉得这个草原只有一个天源寺?”
“呼嗬,”额尔德尼点头,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,“是这话。无上至尊在天上看着,苍穹金刚持就是他在人间的眼睛和手脚。草原上的风往哪吹,草往哪倒,都离不了这份庇佑。”
坐在首领下首的谋士吉特适时接话,声音带着草原老智者特有的那种缓而沉的调子:“早年,各部落也有自己的小神小庙,拜山拜水拜祖先。可这百十年来,天源寺一家独大,那些小庙……要么归附,要么散了。如今草原上,但凡要点香火的,拜的都是苍穹金刚。”
周大树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说,只是低头吹了吹碗里的奶皮。
额尔德尼看了他一眼,忽然反问:“周先生怎么忽然问起这个?”
周大树抬起头,眼神平静,问题却像刀子:“我就是好奇,这苍穹金刚持……既然救苦救难,为啥有牧民请寺里师傅去家里祈福,供品要是给少了,师傅们还能动手把人家的牛羊牵走?这福……是强买强卖的吗?”
帐内静了一瞬。
吉特轻轻咳了一声,脸上露出一种“你果然不懂”的宽容笑意:“周先生,赐福是恩典,供奉是诚意。就像你给马喂足了草料,它才有力气为你奔跑。赐下的福份,也得有足够的供奉去‘接住’,这份福气才能真正落到家里。要是供奉太薄,接不住,福气落不下来,反而会变成……嗯,变成‘恶业’,那对牧民家,可就是灾祸了。寺里把牛羊牵走,那是怕他们担不起,是为他们好。”
周大树听着,心里那股邪火又往上拱。合着勒索还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、充满关怀?
他吸了口气,决定把话挑明:“担心他人过得不好?那法王请我去寺里做客,说要给我妻子赐福,结果转头就让人想趁着那什么‘赐福仪式’,欺辱我的女人!阿朵拉,还有另外两个,都差点遭了毒手!这——这也是为我好?这也是恩典?!”
他声音不高,但帐内的温度仿佛骤降。
额尔德尼捻骨珠的手停了。吉特脸上的笑容僵住,慢慢皱起了眉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额尔德尼才缓缓道:“天源寺的赐福……分很多种。给女子的,有清净灌顶,光明加持,也有……‘欢喜明王双运赐福’。”他说这词时,语气平常得像在说“今天吃手把肉”。“据我所知,早些年,有些部落里大胆的贵女、格格,为了求容颜永驻或子嗣强健,也会自愿上山,进行这双修之福。这不算糟践,这是……与苍穹就金刚的使者共修,是莫大的机缘,能得苍穹金刚持的赐福。”
“赐福?”周大树牙关咬紧了,“万一怀上了呢?”
额尔德尼和吉特对视一眼,竟然都露出些许“这有什么好问”的神色。额尔德尼道:“那便是大喜!怀上的,那是受了无上至尊的赐福,是神种!生下的孩子,天生就带着神光,是部落的荣耀。”
“荣耀……”周大树喃喃重复,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无力感从脚底窜上来。他忽然明白了,这不是一两个恶棍的罪行,这是一整套扎根在这片草原血液里的、扭曲的“道理”。在这里,他珍视的、誓死扞卫的东西,在别人眼里,或许只是一场可以讨价还价的“赐福机缘”。
他看着眼前这位阿朵拉的父亲,自己名义上的岳丈,最后挣扎着问:“首领,我是明朝人,是太虚幻境的使者,我们那儿,受不了这个!天源寺那个叫提蒙的老畜生,他想糟蹋的,是你的女儿阿朵拉!我就问一句,您……能不能借我一些勇士?我要杀回去,宰了那老狗,替我妻子,也替您女儿讨个公道!”
额尔德尼浓眉紧锁,拇指用力蹭着骨珠,显得十分为难。吉特在一旁低声道:“首领,周先生的心情可以体谅。不过……未经许可擅行双修赐福,虽有不妥,但终究未成事实。依草原规矩,让提蒙法老备足厚礼,郑重赔罪,也就是了。为此兴兵攻打圣山……恐怕,于理不合,也会触怒其他部落。”
周大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果然,一模一样。和法王的说辞,和那拿提法师的“财产论”,如出一辙。在这些草原贵族眼里,涉及到女子的事,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血偿的仇恨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,一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疲惫。
“是我唐突了,”周大树的声音低下来,带着一丝嘲弄,“如果我执意要打天源寺,是不是……就等于和整个草原为敌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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