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关的气氛尚未完全散去。
上京。
赵家宅邸。
一间书房内，却弥漫着与节日格格不入的冰冷与压抑。
赵宇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居家丝绒长袍，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，指尖夹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雪茄，青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，模糊了他阴鸷的面容。
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加密简报，上面的内容让他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。
“十个人……一个没留……连小野那个组长都……”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，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，但握着雪茄的手指却因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这十名他从柳生家族借调的化劲巅峰武者，于年前在江城全军覆没的消息，刚刚传到他这里。
他还不知道怎么给柳生家族交待。
“明明之前已经让他们停止行动，怎么会？”赵宇感觉不对，又再次拿起桌上的简报，重新仔细观看。
第二页有一行小字说明了其原因。
在他明确下达“暂停所有针对刘洵（叶天）及其亲属的直接行动，转为深度调查”的命令之后。
是梁知舟私下动用了早年赐予其保命的“柳生”令牌。绕过他，直接联系了那支武者小队的指挥者小野，策划并实施了针对刘莎的绑架，最终导致了整个小队的覆灭。
“蠢货！不知死活的东西！”赵宇狠狠将雪茄摁熄在昂贵的黑曜石烟灰缸里，火星四溅。
梁知舟的擅作主张，不仅葬送了一支珍贵的境外武力，更严重的是，彻底打乱了他的策略。
将他和赵家，更直接地暴露在了刘洵——不，现在应该叫叶天——这位新晋叶家少主、少年宗师的可怕人物面前！
原本，因刘洵在认亲宴上展露的宗师修为和获得的叶家少家主地位，赵宇已经明智地决定暂时偃旗息鼓，甚至开始考虑如何修补关系，至少是表面上的缓和。
毕竟，为一个已经覆灭的梁家，去硬撼一位潜力无穷的叶家真龙，绝非明智之举。
之前，他正苦于找不到一个足够有分量的“赔罪”礼物。
现在，礼物“主动”送上门来了，只是方式让他咬牙切齿。
梁知舟这个废物，成了交好刘洵最好的“礼物”！
赵宇眼中闪过冷酷而精准的算计光芒。
牺牲一枚已经暴露且胆敢违逆主命的棋子，来向叶天示好，正好撇清赵家在此事中的嫌疑。
梁知舟知道的事情不少，尤其是与柳生家族的一些间接联络渠道，绝不能让他活着落到刘洵手里乱说。
但直接杀掉，又显得诚意不足，且无法完全取信于那位精明过人的叶家少主。
一个阴狠而完美的计划，迅速在赵宇脑海中成形。
他按下书桌上的内部通讯器，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：“让赵虎来见我。”
片刻，书房门无声打开，一名身形魁梧如铁塔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。
他是赵家从小培养的死士头领之一，对赵宇绝对忠诚，手上沾满见不得光的鲜血。
“少爷。”赵虎躬身行礼。
赵宇没有废话，将那份简报推到他面前，又用指尖点了点梁知舟的名字：“年前江城的事，是这废物擅作主张，动用了我早年给他的‘柳生令’，绕过我的命令，私下联络脚盆人干的。如今事情败露，那十个脚盆人全折在叶天手里了。”
赵虎眼神一凛，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和赵宇的潜在意思。
“我需要给叶天一个交代，一个能让他暂时放下对赵家敌意的‘诚意’。”赵宇缓缓说道，语气如同在讨论天气，“梁知舟，就是这份诚意。”
他抬起眼，看向赵虎，目光冰冷如手术刀：“你去办。把人‘处理’干净，但要留一口气，让他能‘活着’送到叶天面前。记住，是‘活着’，但只能是‘喘气’的活着。”
赵虎心领神会，沉声问：“少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割去舌头，他话太多。”赵宇淡淡道。
“挑断手筋脚筋，省得他乱写乱画。嗯……耳朵也刺聋了吧，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的。总之，要让他变成一个只会喘气、什么也做不了、什么也说不了的……礼物。”
平静的语气，吐出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指令。
赵虎面不改色，只是眼中掠过一丝习以为常的漠然：“明白。确保他无法以任何方式传递信息。”
“没错。”赵宇满意地点点头，“处理好之后，找两个手脚干净的人，把人送到叶天在上京的住所，或者叶家老宅门口。附上一张我的亲笔名帖，上面就写……”
他略一沉吟，“‘驭下不严，以致宵小妄为，惊扰叶少及家人。今擒得首恶，听凭叶少发落。赵宇惶恐。’就这样吧。”
既撇清了自己的嫌疑，又表达了请罪的姿态，还送上了任由处置的礼物。
姿态放得足够低，理由也给得充分。
“是，少爷。属下立刻去办。”赵虎领命，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赵宇叫住他，补充道，“处理的时候，问问他，那块‘柳生令’他放在哪里了，或者交给了谁。找到它，带回来。”
那令牌是赵家与柳生家族早年合作的信物之一，流落在外终是隐患。
“是！”
赵虎离开后，书房重归寂静。
赵宇重新点燃一支雪茄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烟雾后的眼神晦暗不明。
牺牲梁知舟，只是第一步，是断腕求存的无奈之举，也是以退为进的试探。
他要看看叶天对此事的反应，是接受这份“歉意”暂时搁置恩怨，还是依旧不依不饶。
同时，他也需要重新评估叶天的实力和身边隐藏的力量。
十名化劲巅峰，被无声无息地全灭在江城，这绝不是普通势力能做到的。
“叶天……叶家……”赵宇低声念着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看来，叶谨言那边，得加紧联系了。敌人的敌人……或许能成为暂时的朋友。叶家内部的裂痕，可是比看上去深得多啊。”
他拿起电话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是我。年前提议的那件事，我考虑清楚了。这过完年了，找个时间，我和叶二少，需要‘好好’聊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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