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离他眼球还有两寸，画皮只剩指甲盖那么大一点。
陈九渊没闭眼。他知道闭了就再也睁不开。
他把贴在胸口的九幽铃猛地抬起来，对准判官笔尖。铃口朝上，裂纹缝里渗出暗红血丝，像干涸的河床突然裂开。那一瞬间，铃身震了一下，不是声音，是种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嗡——低得像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。
金光歪了半寸。
额角火辣一烫，皮被烧穿，血流进眉毛。
阿箐动了。她整个人扑过来，抱住他肩膀就地翻滚。三圈，撞上石碑底座，后背狠狠磕在石头上，闷哼一声。她没停，手往腰间一抽，拍出两张引魂符按在地上。
蓝火“腾”地窜起，不高，但贴着地面爬行，像蛇一样绕了一圈。空中那些还没落下的金符轨迹晃了晃，偏了几度。
守护灵站在原地，双笔交叉，面无表情。
陈九渊靠在石碑上，喘气。每一口都带着铁锈味。他把九幽铃塞进衣服里，用布裹住，手还在抖。他闭眼，心神沉进去看。
坏了。冥纹像摔碎的瓷盘，裂成一片一片。中间那点灵核还跳着，微弱，一下一下，像快断的呼吸。
还能响一次。最多一次。
他睁开眼，灰白瞳孔扫过烟尘。守护灵正抬手，笔尖划空，百道新符文浮现，排列成三角阵型，悬在头顶。
“三息后，向左滚。”他说话像砂纸磨铁。
阿箐点头，没问为什么。
第一波光箭落下，炸在刚才站的位置，碎石飞溅。第二波紧跟着来，他们翻身，擦着脚边过去。第三波打在岩壁上，轰出一排蜂窝洞，焦黑边缘冒着青烟。
两人趴在地上，都没动。
“你怎么样？”阿箐低声问。
陈九渊没答。右耳听不见声音，左边也只剩嗡鸣。视野边缘发黑，像被人用墨汁刷了一圈。他伸手摸肋骨，指尖沾血，伤口又裂了。
他想起父亲说过一句话：“铃欲断，血归源。”
心头血。只有这个能稳住冥纹，哪怕一会儿。
他撕下一块内衬，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布上。然后轻轻把布按在铃身最大的那道裂缝上。
“滋”的一声，像水滴进热油。
裂痕不动了。甚至收窄一丝。
他松手，布片黏在上面，还在冒烟。
代价来了。眼前一黑，差点栽倒。他撑住石碑才没倒下。
“还能撑多久？”阿箐问。
他摇头。站起身，背靠着石碑，灰白眼睛盯着守护灵。
对方没急着出手。双笔垂下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铃裂之时，便是你魂飞魄散之日。”他说，“执铃者，不过如此。”
陈九渊没理他。他在看地。
刚才蓝火烧过的地方，符文余烬没散，反而往中间聚，慢慢形成一个圈。不是完整的，缺一角。但形状熟悉——是封印阵的雏形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再次睁开引魂眼。这次不看人，看线。
阴线从四面八方来，汇入守护灵脚下。其中一条最粗的，连着地底那道细缝。就是之前闪红光的地方。
他懂了。
这地方压着东西。而守护灵借的是地脉之力。只要那条主阴线断一下，他的法术就得卡壳。
可他现在动不了几步，更别说去挖地。
他看向阿箐。
她手里只剩一张符。画皮残符，薄得透明，边角卷曲，像是随时会碎。
“待会我喊‘压’，你就把符拍向地面裂缝。”他说。
阿箐低头看那道缝。不宽，手指伸不进去，但能看到底下有红光一闪一闪。
她点头，握紧符纸，伏低身子。
守护灵抬头。双笔举过头顶，合二为一。金符疯狂旋转，凝聚成一支光矛，丈长，尖端刺眼，照得整个秘窟发亮。
空气变重，压得人膝盖发软。
陈九渊盯着他动作。每一次抬臂，脚下主阴线都会颤一下。尤其是施法到顶点时，能量全往上走，地底连接最脆弱。
他在等那个瞬间。
光矛成型，悬在头顶，嗡嗡震动。
守护灵闭眼，嘴唇微动，念咒。
陈九渊屏住呼吸。
来了。
主阴线开始发亮，能量从地底往上冲。那道裂缝里的红光越来越强，几乎要爆出来。
就是现在。
他开口：“压——”
阿箐扑出去，手拍向地面。
可就在她动手前，守护灵忽然睁眼。
目光直射她。
她动作一滞。
光矛落下。
陈九渊猛地冲出去，把她撞开。光矛砸在两人之间，轰出深坑，热浪掀翻碎石，一块骨头碎片划过他脸颊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他趴在地上，耳朵全是轰鸣。
阿箐滚到旁边，手一摊，画皮符掉了出来，落在裂缝边上。
红光一闪，符纸边缘开始卷曲。
守护灵冷笑，抬手再召光矛。
陈九渊爬起来，抹掉脸上的血。他看向九幽铃，裹着的布片已经焦黑，裂缝处又有新血渗出。
撑不住了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，把铃拿出来。裂纹比刚才多，灵核跳得更慢。他用拇指蹭了一下铃身，试震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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