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阳踏上了通往炼心台顶部的最后阶梯。没有预想中的艰难险阻，也没有玄奥的阵法考验，这一步迈出，他仿佛踏入了一片宁静的星空。
脚下是如水镜般光滑的虚空，倒映着漫天星辰。四周静谧无声，唯有星光流转。在这片星空的中央，一道伟岸的身影，负手而立，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此人面容古拙，两鬓斑白，一双眼眸如渊海般深不可测。他仅仅站在那里，便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。
器灵无道的身影在秦阳身旁浮现，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恭敬与激动，他对着那道身影深深一躬：“主人。”
主人？！
秦阳心头剧震，瞬间明悟。眼前这位，便是这秘境八的真正主人，那位传说中的大能——神渊！
不对，根据道二所说，真正的神渊早已飞升，那么眼前这位……恐怕只是神渊的一缕残魂了。
不过虽然只是一缕残魂，秦阳却不敢有丝毫轻视。
神渊微微抬手，无道便安静地退至一旁。他那深邃的目光落在秦阳身上，仿佛将他从里到外，从过去到未来都看了个通透。
“后来者……”神渊开口，声音平和，却带着直抵灵魂的力量，“你能连破六关，踏足此地，可见天赋、实力、心性、机缘皆属上乘。炼心台的试炼，你已经通过了。”
他的话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然而，想要继承我的道统，还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。”神渊缓缓说道。
每一个字，都仿佛蕴含着大道之音，在秦阳脑海中回荡。
“前辈请问。”秦阳连忙躬身聆听。
神渊微微点头，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是满意，接着开口道：“老夫一生追求的，便是力量的极限，是问鼎天道。顺我者昌逆我者亡，你可愿秉持我的遗愿，手持利刃，戮尽诸天，唯我独尊？”
秦阳浑身一震，戮尽诸天，唯我独尊？这是何等的霸道，何等的逍遥。
他本能的就想回答“我愿意”，然而这三个字到了嘴边，又硬生生止住。
不，不对。
他微微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尸山血海，白骨累累，这难道就是自己追求的天道吗？不，如果真要戮尽诸天，那自己与一个屠夫有什么区别？人都杀光了，只剩下自己一个孤家寡人吗？
不，这不是他追求的天道。
一念及此，秦阳的脑海瞬间恢复清明，沉声说道：“前辈，晚辈以为，追求力量极限没错，然而掌握力量后，应该以杀止杀，而不是以杀取乐。我的道，不在唯我独尊，而在我命由我！”
轰！
秦阳回答过这个问题后，只感觉大脑一阵清明，像是眼前漂浮的无数迷雾瞬间消散，自己对于大道的理解，一下子深刻了许多。
“很好。”那神渊轻轻颔首，露出一抹赞许之色，接着问道，“你可有亲人，可有朋友？”
秦阳神情一凛，当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：“有。”
神渊问道：“是人都会有生老病死，你岁月绵长，而你的亲人朋友却可能只有区区几十数百载的寿命。若是给你一次机会，让你放弃所有的道，换取你的家族永存、亲人复生，你可愿意？放下前路，可得圆满，你可愿意？”
这是对他过往、内心执念的拷问。
他也不禁开始叩问自己的本心，如果自己身边的亲人——姜紫嫣、柳苏苏、苏小小乃至沈洛璃在自己面前死去，现在有一次机会，可以让他们复活，代价便是放弃自己的所有道，所有前路，自己真的愿意吗？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眷恋与痛苦。他前世见过，一些人无法面对亲人的死亡，将他们的尸体做成标本，每日和他们一起吃饭、一起说话、一起睡觉……整个人都如病态一般，成为一个疯子。
这样的人生，真的就是圆满吗？不，人不应该有如此大的执念。何况，自己能复活他们一次，可是第二次、第三次呢？前路尽断，他又哪来的能力一次次不断复活他们？
他猛然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：“往事不可追，逝者已矣！沉溺于过往，不是深情，而是懦弱，不敢面对生命的缺憾。我秦阳，愿执手中剑，勇猛精进，斩出一条通往未来的路，而不是去追求虚幻的圆满！”
“很好。”神渊嘴角泛起一抹笑意，继续问道，“我观你的身体，修炼的乃是一种魔功，此乃歧途。你可愿意舍弃你身上的魔功，换取老夫毕生所学？”
舍弃一身魔功，换取神渊毕生所学？
秦阳呼吸猛然急促起来。
神渊是谁？那可是大炎王朝第一个飞升者，其修为已经臻至化境，其毕生所学，就算对于炎帝而言，都是一座巨大的宝藏，何况是自己？
“我愿意”这三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。
等等，秦阳猛然刹住这个念头，反复咀嚼着神渊的这句话，忽然间，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——
神渊做这一切，所需要的是一个坚定的传承者，而不是一个哪里有好处就往哪里倒的墙头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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