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振康站在原地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，然后慢慢放下了。
他的目光在二伯母脸上停了一下，又在林霜脸上停了一下，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追了出去。
拖鞋在台阶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。
楼下，李秘书已经拉开了驾驶座的门，正准备弯腰钻进去。
林振康快步绕到车头前面站定，正好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李秘书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，看着他。
“林总，你怎么不上去劝劝你夫人？下来找我干什么？”
林振康站在车头前面，两只手垂在身侧，询问道：“你刚才在楼上那个反应是什么意思？你不是说过你爱我吗？”
李秘书看着他，然后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跟她进门前对着镜子补妆时的一模一样，只是现在用在了更精确的地方：
“我说林总，咱还是维持点体面吧。”
“我给你当小情人，图的就是你那层林家人的身份。你没钱可以，但咱不能没势吧。”
“你要是跟夫人离了，那就连林家人都不算了。那我找你干什么？”
她偏了一下头，目光在他那件精心挑选的外套上掠过，停了一下，又回到了他的脸上。
“一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，算了吧，光是想想都觉得有点作呕。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，不是闹情绪。咱们还是好聚好散吧。”
她说完之后挂上了倒挡，车从林振康身侧缓慢地退了开，然后打了一把方向，沿着小区道路朝出口方向驶去了。
车窗玻璃升上来之前，她侧头看了他一眼，像是在确认这个画面已经被收进了后视镜里，然后玻璃完全合上了。
深色轿车拐过路口的那一瞬间，车牌在上午的光线下亮了一下然后消失了，像一片被水流带走的叶子，再没有返回的迹象。
林振康站在车位旁边，上午的阳光斜着照过来，把他面前那块被车轮压过的地面照得发白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鞋子，出门前特意擦过，鞋面还泛着干净的亮光。
又抬头看了看那辆车已经消失的方向。
他咬了咬牙，他想起葬礼上那些目光……
那些画面像一张正在被重新翻开的旧地图，每一个折痕处都连接着他现在站着的这条路的某个拐点。
他越想越觉得，最近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苏静雯那一封遗嘱。
那份遗嘱像是一扇被推开的门，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清理了出去，落到最后，他站在空地上，发现手里什么都没剩下。
他把手插进口袋里，在车位上站了一会儿。
同一时间，林枫家门口。许秘书的车准时停在了别墅门口。
叶婉仪拖着行李箱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车上的人……
苏静雯已经坐在后排了，正低头翻手机，许秘书坐在驾驶座上，回头冲她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。
行李箱被林枫放进了后备箱，合上盖子的声音发出闷响。叶婉仪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，顺手把安全带扣上了。
“妈，咱今天先去哪个工厂啊？”
苏静雯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又往前看了一眼驾驶座的方向。
她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与许秘书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瞬，像是一段未成形的对话被传递了过去，然后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已经被安排好的从容：
“今天恐怕去不了工厂……”
叶婉仪正在整理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：“什么？去不了？您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出差吗？行李都收拾好了。”
苏静雯没有直接回答。
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，侧头看了看车窗外，像是在等一个恰当的介入时机。
许秘书从驾驶座上咳了一声，侧过头来，带有些歉意地解释道：
“叶小姐，快影那边今天临时安排了一场技术会议，苏总觉得比较适合你参加旁听，就先让你过去看看。”
“工厂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，参观改到了明天……”
叶婉仪靠着座椅，听完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：“那还收拾什么行李？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再收拾就来得及。我这紧赶慢赶的，好多东西都没带上。”
苏静雯的手搭在了叶婉仪的手背上：“没事，反正今天应该也不在家住……”
叶婉仪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追问那句话背后的逻辑。
车发动了，窗外的别墅正在慢慢后移，树影从玻璃上滑过去。
但她的思路已经开始在那些信息之间寻找连线的可能。
快影的技术会议，为什么需要她去旁听？
她是做直播带货公司的，不是做平台技术的，这种会议跟她有什么关系？
她的目光在车顶的天窗和窗外滑过的街景之间游移了一瞬，然后转向了驾驶座的方向，张了张嘴想开口问，苏静雯的声音在她开口之前已经接上了。
“而且我觉得你挺适合参加的，听听也不耽误什么。”
她的语气带着一种“我已经想好了”的确定感。
叶婉仪张了一下嘴，那道疑问在半路上被截住了。
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在咽下去的过程中它被重新放置在一个偏靠后的位置。
苏静雯在经商上的判断力她一直佩服，这些年她见过的每一个关键决策节点都证明过这一点。
既然她说了“该去听听”，那应该确实有它的道理。她收回了目光，靠回座椅里。
“那……那行吧。”
车子汇入主路之后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起来。
而此时，苏静雯的手机响了一声，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，然后按灭了，什么也没有说。
到了世华集团楼下，叶婉仪跟着苏静雯走进大厅。
前台有人起身打招呼，苏静雯点头回应了一下就径直往电梯方向走。
叶婉仪在旁边落后半步，随口问了一句：“妈，那您呢？不一起上去？”
“我公司那边还有事。”
苏静雯按了电梯上行键，继续说道：“你先去开会，许秘书会带你到会议室。”
电梯门开了，苏静雯侧身让了一下，等叶婉仪进去之后她自己往后退了半步。
叶婉仪在电梯里一直回想着刚才苏静雯的表情，仿佛自己现在被安排的一切就像是临时被决定的一样。
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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