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知梨从学堂回来已近午时,马车碾过府门前的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响。她未等小厮来扶,自己掀了帘子下来,鸦青比甲上沾了些尘灰,袖口微皱。她没理会,径直往东院走。沈晏清的商队刚回城,据报已在前厅候了半个多时辰。
前厅门开着,风穿堂而过,吹动案上几张纸页。沈晏清坐在主位侧首,手里把玩着那柄刻“商”字的折扇,扇骨是铁木所制,压手。他今日穿的是靛蓝长衫,外罩灰狐裘,领口扣得严实。对面坐着个中年汉子,身量不高,面皮黝黑,肩背宽厚,是沈晏清在北境结识的合作伙伴赵三元。他面前摊着一张舆图,用茶盏压着四角。
“三爷别急。”赵三元声音低哑,“这批货确是顺风到的,可市舶司那边新换了差官,查验比从前严了三成不止。咱们走的又是旧路,怕人盯上。”
沈晏清没应声,只将折扇轻敲掌心。
江知梨跨进门槛时,两人同时抬头。沈晏清起身,唤了声“母亲”。赵三元也连忙站起,抱拳行礼。
“坐。”江知梨摆手,自己走到上首落座。她目光扫过案上舆图,见标了几处红点,一处在登州港,一处在沧州码头,还有一处在雁门关外。
“说下去。”她道。
赵三元抹了把脸,续道:“如今南北通商,绸缎、瓷器走海运最利,可海船难控,风浪不说,海盗也多。我们原想改走陆路,经雁门入漠南,再转西域,可那边部族杂乱,税卡层层,一趟下来,利薄得几乎贴本。”
沈晏清接过话:“但若能打通一条私道,避开官查,又稳当穿过漠南诸部,利润翻倍不是难事。”
“私道?”江知梨问。
“不是官道。”沈晏清展开另一张图,“是一条旧商旅踩出的小径,早年胡马互市时用过,后来战乱断了。我派人探过,路基尚存,只要修整三个月,便可通车马。沿途三个部落,我都打点妥当,只差最后定议。”
江知梨盯着图看了片刻,手指点在雁门关外那个红点上:“你打算怎么运?”
“分三批。”沈晏清道,“头一批走明路,引开耳目;第二批藏货于盐车,混出关;第三批押重宝,走夜路,绕过巡检营。”
“巡检营夜里也巡。”江知梨说。
“他们只守大道。”沈晏清嘴角微扬,“小径在山脊背面,马蹄裹布,火把全熄,一个更次就能穿过去。”
江知梨没接话。她抬眼看向赵三元:“你信得过沿途那些部族首领?”
赵三元点头:“都签了血契。其中两个与我有旧,一个收过我的金刀为信,不会背约。”
“金刀能保一时。”江知梨道,“可若朝廷下令封边呢?”
厅内静了一瞬。
沈晏清折扇停住。
“母亲是说……会有变?”
“我没说会有变。”江知梨看着他,“我说的是‘若’。你做买卖,不能只看眼下顺风,得想风向会不会转。”
沈晏清低头,手指摩挲扇柄上的“商”字。
“那依您看,该如何?”
江知梨起身,走到案前,指尖顺着那条小径划了一遍,停在中途一处山谷:“这里地势窄,两边高坡,只能单列通行。若有人伏击,你们连退路都没有。”
赵三元脸色变了:“这……这我们探过,说是无人驻守。”
“无人驻守,不代表没人去。”江知梨回头,“你确定那三个部落今年没换首领?”
赵三元语塞。
沈晏清皱眉:“半月前还有信来,说一切如常。”
“信是谁写的?”江知梨问。
“是……是二首领代笔。”
“代笔?”江知梨冷笑,“那大首领识字吗?”
赵三元摇头。
“不识字的人,谁能替他写信?你派去的人见过本人吗?”
赵三元额角渗汗,说不出话。
沈晏清握紧折扇:“若真有诈,我们岂不是往刀口上撞?”
“你现在才想到这点?”江知梨反问。
沈晏清闭嘴。
江知梨重新坐下:“你想走私道,我不拦。但有三条:第一,再派两拨人去查证,一拨走明路见首领,一拨扮作游商暗访,带回真话;第二,货不能全押一路,拆成五批,时间错开,路线换三种;第三,沿途设传讯点,一旦出事,立刻断尾止损。”
赵三元听得眼睛发亮:“夫人高见!这法子稳妥,虽慢些,可万无一失!”
沈晏清却迟疑:“可这样一来,成本要涨两成。”
“你要快,还是要命?”江知梨盯着他,“你忘了上回王富贵怎么吞你铺子的?就因你贪快,账目未查清便放货出门。这次若再被人截道,死的不只是货,是你整个商路。”
沈晏清低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片刻后,他缓缓点头:“儿子明白了。”
江知梨不再多言,只道:“你去办。我在府里等消息。”
赵三元告辞离去。沈晏清留下,站在原地未动。
“还有事?”江知梨问。
他犹豫一下:“母亲……您怎知我会犯这种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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