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知梨走出宫门时,日头已偏西。青石阶上的影子拉得长了,她脚步未停,裙摆扫过砖缝间那株被踩歪的草。方才殿中的话音还在耳边,新君最后那句“我亲自来请,你可愿出山”,沉甸甸地落进心里,却没压住她脚下的步子。她知道,有些事已经不同了。
她没有回府,而是沿着宫墙外的窄道往北走。这条路她年轻时走过,那时还是侯府小姐,奉命入宫送药,天未亮就候在侧门。如今再走,墙根下多了几块塌陷的砖,风从缝隙里钻出来,带着陈年土腥。她走得慢,却不迟疑,手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银针——它一直贴腕而藏,像一段不肯离身的旧誓。
半个时辰后,她站在皇城东角门外的一处僻静台前。这里原是前朝传旨的临时接见点,如今荒废了,只剩一座矮亭,四角檐头翘起,覆着灰瓦。亭中无人,只有一张石案,上面搁着一卷黄绸与一块铜牌。她走近,伸手抚过铜牌表面,入手微凉,正面刻着双龙盘绕,背面五个小字:“通行无阻令”。
她还未开口,身后便传来脚步声。轻,稳,不疾不徐。她没有回头,只将手收回袖中。
“你来了。”新君的声音从背后响起。
“臣妇到了。”她转身,站定,双手交叠于身前。
新君今日换了件鸦青常服,腰间未佩玉,只挂一枚素环铜扣。他脸上没有笑意,也无冷意,像是刚从某件要紧事中抽身而来。他走到石案前,拿起那块金牌,递向她。
“这是特制的通行令。”他说,“凡大周辖内关隘、驿站、渡口,见此牌如见朕。无需通报,不必查验,随你所往。”
江知梨看着那块牌,没有立刻去接。
“您不是才撕了封太妃的圣旨?”她问,“转眼又赐这等殊荣,不怕旁人说您反复无常?”
新君嘴角微动,竟笑了一下。“你说得对。我若真在乎他们怎么说,就不会让你走出那座大殿。”
他将金牌往前送了送。“我知道你不稀罕虚名,也不愿被困在京西别院。但你若想走,就不能空着手走。江湖路远,险处不在刀剑,而在关口。有人拦你一次,你便少一分自由。这块牌,不是恩赏,是还你本该有的路。”
江知梨终于伸手接过。铜牌入手比想象中重,边缘打磨光滑,触之不伤指,却压得掌心微沉。
“您准我游江湖?”她问。
“准了。”新君点头,“你想去哪儿都行。三年,五年,十年,只要你愿意,随时可归。朝廷不会追查你的行踪,也不会派人跟随。你不再是那个必须守在府里撑场面的主母,也不是什么功臣遗族。你是江知梨,想去哪儿,就去哪儿。”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金牌,指腹缓缓划过背面那五个字。风从亭外吹进来,掀起她发髻一角,几缕碎发拂过额前。她忽然想起昨夜府中那一幕:外孙趴在院中石桌上刻木马,沈棠月在一旁笑着指点,沈晏清摇着扇子说“雕得倒比你爹当年强”,沈怀舟则蹲在边上,用刀尖帮孩子修边角。那时她站在廊下,手里端着一碗温好的牛乳,听着笑声一圈圈荡开,心里竟有些恍惚——原来安稳是这个样子。
可安稳不能靠别人给,得自己守住。
她抬眼看向新君。“您今日放我走,日后若有事召我,我还得出山。”
“我说过的话作数。”他答,“若局势危急,我亲自来请。你若肯来,我不问缘由;你若不来,我也不会怪。”
她点点头,不再多言,双手捧牌,行了一礼。
这一礼,不为谢恩,不为称臣,只为一个承诺落地有声。
新君没有扶她,也没有叫起,只是静静看着她直起身,将金牌收入袖中。那一刻,他似乎想说什么,嘴唇微动,终是未启。片刻后,他转身走向亭外,背影在斜阳下拉得极长。
江知梨站在原地,未动。
风大了些,吹得亭角铜铃轻响。她抬手扶了扶发髻,指尖触到一根松脱的银簪。她没去理,任它斜插着。目光落在石案上那卷黄绸——那是通行令的文书副本,写着她的名字、身份、权限,盖着御印。她没拿,转身便走。
出了亭子,她沿着来路往回。天色渐暗,街市上传来收摊的动静,小贩吆喝着最后一声“闭市喽”。她穿过两条巷,拐进一条僻静小道,脚步忽然一顿。
前方三丈处,站着一人。
黑衣,束发,身形挺拔,背对她而立。那人脚下放着一只粗布包袱,手中拄着一根竹杖,似在等人。
江知梨眯了眯眼。
那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她看清了他的脸——陌生,约莫四十上下,眉骨高,眼角有疤,左耳缺了一角。他看着她,目光平静,却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。
“江姑娘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哑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她没有应声,右手已悄然滑入袖中,指尖触到银针尾端。
那人却未上前,只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双手托起,举至胸前。
“此信来自西南边陲。”他说,“一位老将军临终前托我务必亲手交予你。他说,你知道是谁。”
江知梨盯着那封信,未动。
风从巷口吹过,卷起地上一片枯叶,打着旋儿贴到她鞋面。她依旧站着,袖中的针抵着掌心,微微发烫。
那人静静举着信,手臂未抖,眼神未移。
暮色四合,巷子深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
她终于迈步向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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