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月抱着孩子跨进院门时,天光正斜照在廊下青砖上。她发间那支蝴蝶簪歪了半寸,裙摆沾着灰土,怀里三岁的外孙扭着身子不肯安分,小手直往她脸上抓。
“别闹!”她侧头躲开,脚下一绊,险些摔倒。幸而扶住了门框,才没跌出去。孩子却笑起来,咯咯地拍手,像是当作了游戏。
堂屋里,江知梨正坐在矮凳上缝一件小衣裳。针线在布面上穿行得利落,不紧不慢。听见动静抬了眼,见女儿这般模样进来,眉头微动,没说话。
“娘。”沈棠月喘着气,在对面坐下,把孩子放在膝上,“您看看他,今儿又跑了两趟马厩,差点被马踢着。我追到后院,他又爬上墙头摘枣子,摔下来也不哭,反倒笑。”
江知梨放下针线,目光落在孩子脸上。那孩子圆脸大眼,唇红齿白,生得极讨喜,此刻咧嘴冲她笑,露出两颗刚长出的乳牙。
“你打他没有?”江知梨问。
“打过。”沈棠月摇头,“打了也不改,越打越疯。前日关了一下午,夜里翻窗跑了,蹲在柴房顶上啃桃子。我说再不听话就不给饭吃,他回我一句‘我自己去偷’——这话是跟谁学的?”
江知梨嘴角一沉。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,慢慢展开,里头包着几粒蜜饯。孩子眼睛立刻亮了,身子往前探,却被沈棠月一把按住。
“不许要!”她厉声道,“再贪嘴,晚上又闹肚子!”
孩子瘪嘴要哭,江知梨却已将一粒蜜饯递了过去。沈棠月急道:“娘!”
“给他。”江知梨声音不高,但不容反驳。
孩子接过,立刻塞进嘴里,笑逐颜开。江知梨盯着他看了片刻,道:“你教子,只知压,不知引。”
“我不懂。”沈棠月低声道,“他爹走得早,我又没带过孩子。我只晓得,他要是伤了、病了,我没法交代。”
“那你现在这样管,就能保他平安?”江知梨反问,“他爬墙,你骂;他偷食,你打;他跑远,你关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?”
沈棠月哑然。
江知梨拿起针线继续缝,声音平稳:“三日前,云娘送来的点心少了两碟,你说是仆妇藏了。昨儿井边洗衣的婆子说,看见那孩子半夜溜去厨房翻柜子。今日他又跑去马厩——你不觉得,太巧了?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在饿。”江知梨抬头,“不是肚子饿,是心里饿。没人陪他玩,没人听他说话,连哭闹都只能憋着。他做这些事,不是为了惹你生气,是为了让你看他一眼。”
沈棠月怔住,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。那孩子正舔着手心残留的糖渣,眼神清亮,毫无惧意。
“我……我以为严厉些,他才能成器。”她声音轻了下去。
“你小时候也这样。”江知梨淡淡道,“爱爬树,爱追鸡,我说你不成体统,拿戒尺抽你手心。你疼得直掉泪,还是说‘我就想摘朵花给你’。”
沈棠月猛地抬头,眼中泛起水光。
江知梨不再看她,只将手中缝好的小衣递过去:“明日带他去园子里走走。你想让他听话,先让他知道你是站在他这边的。不是为了管他,是为了护他。”
沈棠月接过衣服,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。那是一件靛青色的小袍,袖口绣了半枝梅花,未完成。
“娘,您什么时候开始缝的?”
“你进门前三刻。”江知梨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院角那棵老梅树。枝头已有零星花苞,“这孩子像你小时候,不怕天不怕地,就怕冷清。你若总拿规矩压他,迟早把他压没了。”
沈棠月抱着孩子,久久未语。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照在母子二人身上。孩子靠在她肩头,眼皮渐渐沉重,小手还攥着那块帕子的一角。
江知梨转身欲走,忽听得心声罗盘响起——
“调皮难管,不知如何是好。”
十个字,清晰入耳。
她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女儿一眼。沈棠月正轻轻拍着孩子的背,动作笨拙却温柔。
江知梨没再说什么,掀开帘子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风渐起,吹动檐下铜铃叮当作响。她走过回廊,步履沉稳。转过月洞门时,忽见地上有一枚掉落的蜜饯纸,红纸裹着残糖,被风吹得打了两个旋,贴在石缝边不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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