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透窗纸,江知梨坐在堂屋的方桌前,手里捏着一支细笔,在账册上划下最后一道墨线。她指尖停顿,目光落在“支出”一栏的末尾,眉头微蹙。这本是沈晏清三日前送来的商队流水,字迹潦草,墨色深浅不一,显是赶工所记。她翻到最后一页,空白处只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:“货已发,银未回。”
她合上账册,袖中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银针的冷硬触感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丝迟疑。门被推开时,沈晏清站在门口,身形比往日更显单薄,靛蓝长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手中折扇紧攥,指节泛白。他没说话,只低着头走进来,将另一本账册放在桌上,声音低得像压着风。
“母亲,我来了。”
江知梨抬眼看他,目光如刀。他额角有汗,鬓边湿了一片,显然是快步走来的。她没问缘由,只伸手翻开那本新账册。第一页便是一串红字——“押款未到”,其后列着几项紧急支出:粮草、马料、通关税银、护卫月例。最后合计那一行,用朱笔重重圈出:缺银三千七百两。
她合上账册,抬头问他: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晏清垂着眼,喉结动了动,没答。
就在这时,心声罗盘无声震动。
三段念头,今日第一段浮现——
“资金短缺,商队危在旦夕”。
江知梨眼神一凝,随即松开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她站起身,走到柜子前,拉开最底层的暗格,取出一个乌木匣子。匣子无锁,只以铜扣扣住,她打开时动作极稳,里面整齐码着五张银票,每张一千两,面额清晰,盖着“通汇钱庄”的大印。
她抽出三张,推到沈晏清面前。
“拿去应急。”
沈晏清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惊愕,随即是难以置信的震动。他嘴唇动了动,声音有些抖:“这……这是您的私蓄?”
“我说了,拿去。”她语气平淡,不容置喙,“不是给你花天酒地,是让你把货运到北境,把人平安带回来。”
他盯着那三张银票,手悬在半空,迟迟未动。
“你不信我?”她反问。
“不是不信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只是……我从前没做成的事,您还肯信我一次?”
“我没空计较你从前有没有做成。”她目光扫过他脸上那抹久未散去的颓色,“你现在要做的,是让商队活下去。你要是连这点事都撑不住,别说挣银子,连站都别在我面前站。”
他呼吸一滞,终于伸手接过银票。指尖触到纸面时微微发颤。
“我会写收据。”他说。
“不必。”她转身走向窗边,撩开帘子一角,外头阳光照进来,落在她鸦青比甲的领口上,映出一道冷硬的轮廓,“这笔钱,不算赏,也不算借。是你欠我的——欠你活着的母亲,一次翻身的机会。”
他怔住,握着银票的手收紧。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她背对着他说,“怕再输,怕再被人看轻,怕自己还是那个废人。可你现在不是了。你还有手,有脑子,有我在后面看着。你要是倒下,不是你自己倒,是连我也一起拖进泥里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银票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印章。
“货在哪?”她忽然问。
“已出城六十里,在官道第三驿站候令。”他答,“原定今日午时启程,若无银通关,只能滞留。”
“那就现在出发。”她说,“我派人随你一起去,把银票换成现银,当面交予押运官。你亲自走一趟。”
他猛地抬头:“我要去?”
“怎么?”她回头看他,目光如刀,“你以为我把银子给你,就能坐着等你把利送回来?你要想拿这笔钱,就得拿命去换。你不去,我不放心;你去了,我才看得见你的胆子有没有长。”
他咬牙,脸色一阵青白交替。
“我……可以去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却坚定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她挑眉:“你说。”
“若此行顺利,所得盈余,归我自行调度,您不插手。”
她冷笑一声:“你还敢谈条件?”
“我不是讨价还价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,“我是想让您知道,我不是来讨施舍的。我要赢一次,堂堂正正地赢一次,让您看见——我不是废物。”
屋内一时寂静。
她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下,极短,极冷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你赢了,钱归你。你输了,三倍还我。”
他呼吸一重,随即点头:“一言为定。”
她不再多言,转身从柜中取出一方印鉴,递给他:“拿着,通汇钱庄认印不认人。若有人阻你兑银,报我名号——就说,沈家主母亲授指令,不得延误。”
他双手接过,印鉴沉甸甸的,像是接住了某种从未有过的重量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午时之前,我要听到你出城的消息。”
他转身向门口走去,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。手搭上门闩时,他停下,没回头,只低声说了一句:“娘,这一次……我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门开了,阳光涌进来,照在他背影上,靛蓝长衫被风掀起一角。
江知梨站在原地,没有送他出门。她重新翻开那本账册,指尖停留在“缺银三千七百两”那一行,久久未动。心声罗盘再度轻震——
第二段念头浮现:
“必须成功,不能回头”。
她闭了闭眼,再睁时,目光更冷。
窗外风吹过檐角铜铃,叮的一声,碎在晨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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