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战抬脚正要迈入石厅,左臂旧伤处那道血纹忽地一跳,像是被风吹动的炭灰重新燃起火星。他脚步顿住,腰侧右手本能扣紧,指节压在剑柄末端,不动声色扫视四周。夜风从北坡吹来,带着山石冷气与枯草腐味,远处残部营地仍无动静,篝火只剩零星几点暗红。
可他察觉到了。
不是杀意,也不是诡力残留的那种黏腻感,而是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——清冽如霜刃出鞘,又隐含一丝波动,似有话要说。
他没回头,也没出声,只是站在洞口边缘,黑袍下摆贴着岩壁垂落,双眸微眯,盯着前方校场中央那块被“断厄”剑气劈开的巨岩。切口平整,映着未散的月光,像一道静止的闪电。
三步之外,落叶轻响。
慕婉卿从夜色里走出,步伐不急不缓,白色仙裙沾了露水,裙角微湿。她手中长剑未收,剑尖朝地,银光在刃上流转。走到距林战五步远时停下,目光直望过去,没有回避。
“上次,我被控制了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高,却清晰落在风里。
林战看着她的眼睛。眉心深处,鸿蒙道印微微温热,如指尖拂过暖玉。他感知到她的神魂清明,无外力侵染,也无滞涩之象。片刻后,他松开扣剑的手,肩头微沉,像是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负担。
“我知。”他说。
两个字说完,四野重归寂静。他转身面向校场,不再多问。她也没再解释,只并肩站定在他右后方三步处,与他同望北方山坡。
两人之间没有寒暄,也没有多余动作,仿佛分别不过半日,而非经年未见。可正是这份无需言语的默契,让空气里的戒备彻底消散。
就在这时,北坡传来一阵窸窣声。
不是风刮草动,也不是野兽踱步,而是数十双爪子抓挠岩石的声音,杂乱却整齐,由远及近,迅速逼近。林战眼神一凝,身形已动。
“挡前路。”他低喝。
话音未落,人已掠出七丈,右掌虚握,真元自丹田提至肩井,再沿手少阳经脉疾行,最终自掌缘迸发。一道弧形剑罡无声射出,贴地而行,快得连影子都来不及拉长。
剑气切入妖群中央,三只冲在最前的低阶妖物当场裂体,黑血喷洒,其余妖物攻势一滞,绿瞳齐齐转向林战。
这些妖物形貌扭曲,四肢反曲,皮毛稀疏,眼窝深陷泛绿光,显然已被某种外力驱使,失去本性,只知扑杀。它们稍作停顿,随即再度狂奔而来,数量不下三十,呈扇形包抄,目标直指后方残部营地。
林战不动,脚下错步横移两尺,避开正面冲击路线,同时左手掐诀,真元再提三成。这一次,他不再追求精准截断,而是将“断厄”之意化为封锁之势,剑罡轨迹拉长,横扫前方五丈区域。
空气撕裂,无声剑气如刀犁地,地面裂开寸许缝隙,七八只妖物被拦腰斩断,残肢飞溅。
但仍有十余只绕过剑气范围,从两侧突进。其中一只体型稍大,背生骨刺,目中绿焰跳动,竟在半空中一个扭身,避开了林战预判的落点,直扑校场西侧——那里正是慕婉卿所在方位。
慕婉卿早已有所察觉。
她在林战出手瞬间便已纵身跃起,足尖一点碎石,腾空三丈,长剑出鞘,寒光乍现。她手腕翻转,剑锋斜引,施展出仙界女武神独有的“流霜九斩”,剑影层层叠叠,如霜雪覆地,封锁侧翼通道。
第一斩落下,两只妖物头颅飞起;第二斩横扫,三只拦腰折断;第三斩未尽,那骨刺妖首已欺近身后不足五步,绿焰自口中喷吐而出,灼烧空气发出嗤响。
她没有回头。
反而将手中长剑倒拖于地,剑尖划过石面,发出刺耳锐鸣。体内剑意骤然收敛,仿佛退潮入海,下一瞬,猛然爆发!
“情不断,斩之!”
银白剑意自剑身轰然炸开,如同月破云出,照亮整片校场。这一击并非单独成式,而是与林战此前压低的那道隐秘剑芒遥相呼应——那道原本贴地疾行、封堵退路的细锋,在感应到她剑意共鸣的刹那,骤然拔高,与她斩下的银光交汇于空中。
十字斩光成型,轰然落下。
骨刺妖首尚未近身,已被从中剖开,连同周身绿焰一同湮灭,尸体重重砸地,激起尘土。余下妖物受此威势震慑,哀嚎四散,有的转身逃回北坡,有的则撞向岩壁自残而亡。
战斗结束。
校场上只剩下碎石、断肢与尚未散尽的剑意余波。林战立于原地,呼吸平稳,额角微汗,右臂缓缓垂下。他看了一眼那道十字斩痕——地面被劈出深达半尺的交叉裂口,泥土焦黑,显是蕴含极高温度。
他没说话。
慕婉卿落地,剑尖轻点地面支撑身体,胸口略有起伏,脸色略显苍白,但眼神明亮如星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,剑身仍有银光流转,似未完全平息。
“刚才那一招……”她低声说,“我不是有意要引你剑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战道,“是你自己悟出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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