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是在一种缓慢恢复的钝痛和温润滋养的暖流交替中，逐渐恢复意识的。
眼皮沉重如山，每一次试图抬起都牵扯着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与刺痛。耳边有规律而轻微的仪器鸣响，鼻端萦绕着消毒水与某种清雅草药混合的气息，还有……一丝熟悉的、让他心神安宁的淡香。
他花了很大力气，才终于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。视野先是模糊的光晕，然后逐渐清晰。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帐篷顶，柔和的日光灯，以及悬挂在一旁的、显示着复杂生命体征波动的监护屏幕。他微微转动眼珠，看到了守在床边的人。
赵阡陌趴在他的手边，似乎睡着了。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憔悴，眼圈乌青，即使在睡梦中，眉头也微微蹙着，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掌，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。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，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林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泛起细密的疼惜。他想抬手抚平她眉间的忧虑，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，只勉强动了动手指。
这细微的动作却立刻惊醒了赵阡陌。她猛地抬起头，眼中先是茫然，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和未散的担忧取代。
“林凡！你醒了？！”她的声音沙哑而急切，连忙凑近，仔细端详他的脸色，“感觉怎么样？哪里不舒服？要不要喝水？”
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浓浓的关切，让林凡心头暖意更甚。他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，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：“水……”
赵阡陌立刻手忙脚乱地倒来温水，小心地扶起他，一点点喂他喝下。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，带来些许缓解。喝了几口，林凡轻轻摇头，示意够了。
“我昏迷了多久？”他问，声音依旧低哑。
“一天两夜。”赵阡陌放下水杯，重新握住他的手，眼眶微微发红，“你吓死我了……星辉本源亏损严重，神魂震荡，医生说如果……如果不是你底子好，还有那块玉佩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，只是更紧地握着他的手。
林凡内视己身，情况确实不容乐观。星辉真元只剩下不到三成，且流转晦涩，经脉多处有灼伤般的隐痛。最严重的是神魂，如同被撕裂后又勉强粘合，传来阵阵虚弱和迟滞感。他知道，这次炼制并激发“逆星断煞诛魔符”的代价，远比预想的更大。若非时空钥玉佩关键时刻两次护住他心神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外面……情况如何？”他更关心战局。
赵阡陌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开始有条理地叙述：“‘波塞冬号’平台的接引仪式被你彻底打断，核心装置受损，能量反噬引发内部混乱和火灾，但平台主体结构未沉没，目前已被多国海军舰艇和飞机严密监视包围。‘诺亚前沿’发表了声明，坚持是‘科研事故’，并拒绝承认任何不法行为，但迫于国际压力，已同意一支联合国授权的多国联合调查组在严格条件下登舰检查，不过检查范围受限。”
“深渊意志在我们全力镇压下，暂时缩回了‘法则之茧’深处，暴动平息，但监测显示其内部能量凝聚度和‘逻辑编译’活动并未停止，反而……更加高效和隐蔽了。净土网络正在修复损伤，巩固防线，新架构表现良好，智能辅助系统也在学习适应这次攻击模式。”
“另外，”她顿了顿，语气带上几分凝重，“陈组长他们根据你符箓命中前后捕捉到的数据，结合其他情报分析，认为‘诺亚前沿’在‘波塞冬号’的行动，可能……仅仅是一个更大计划的一部分，或者说，一次‘测试’和‘数据采集’。”
“测试？”林凡眼神微凝。
“嗯。”赵阡陌点头，“他们似乎早就预料到可能遭到强力干扰或攻击，并准备了应对措施。你的符箓虽然成功，但过程被对方大量记录。陈组长推测，他们可能通过这次‘测试’，获得了关于你力量特性、攻击模式乃至星辉法则的宝贵数据，代价只是一个并非不可替代的‘接引节点’。”
林凡沉默。这个推测与他在昏迷前，恍惚中感知到的、来自平台深处那道冰冷而算计的目光隐隐吻合。如果真是如此，那么自己拼尽全力的一击，反而可能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，成为了他们完善自身模型、寻找克制方法的“素材”。
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警惕自心底升起。这个对手的狡猾、耐心和对“知识”的贪婪，远超寻常敌人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”赵阡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道，“你昏迷期间，星衍罗盘一直不稳定，时而有清光自主溢出，投射出一些……破碎而难以理解的星象碎片。欧阳教授他们尝试记录和分析，但那些碎片似乎包含着超越当前天文认知的信息，更像是……某种预言或警告。”
星衍罗盘？林凡心中一动。这件传承自巡天阁、与他神魂绑定的宝物，屡次在关键时刻示警或指引，其神秘远超他目前的认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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