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寂静中流淌。
余烬的光芒又弱了几分，寝宫内的阴影变得更加浓重。
艾尔跪得双腿麻木，却依旧一动不动。某种冲动在心底疯狂滋长，被黑夜和寂静无限放大。
梦里的触感如此真实，诱使他去验证一下。
他鬼使神差地想。
就碰一下，确认那是冷的，是真实的，然后立刻离开。
这个念头如同魔咒，击溃了最后的防线。
艾尔几乎是匍匐着，用最轻缓的动作挪到床边。
他仰望着瑟尔特沉睡的脸，心脏跳得快要冲出喉咙。
他能感受到领主平稳悠长的呼吸拂过他的额发。
他颤抖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手，指尖悬在瑟尔特脸颊上方迟迟不敢落下。恐惧和渴望在脑中激烈交战。
最终，渴望以微弱的优势胜出。
他的指尖轻轻碰触到瑟尔特散落在枕上的一缕银发。
冰凉、顺滑，如同最上等的丝绸，又带着生命般的柔韧。真实的触感让他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喟叹。
这触碰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。更大胆的念头野草般疯长——
想要更多。
想感受那皮肤的温度是否也如发丝般冰冷。
想验证梦境的虚假。
艾尔屏住呼吸，身体前倾，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。他的目光顺着在那片淡色的、总是吐出冰冷命令或残酷惩罚的薄唇上。
距离一点点缩短。
他能数清瑟尔特低垂的银色睫毛，能感受到那平稳的呼吸变得清晰可闻。雪松与冷寂的气息完全包裹了他，带着令人眩晕的蛊惑力。
终于，他闭上眼，将自己的唇极其轻柔地印了上去。
冰冷。
柔软。
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他的灵魂！
触感只有一刹那，短暂得如同错觉。
艾尔猛地弹开，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，瞬间浇灭了所有旖念。
他像被烫到般急速后退，因为太过慌乱，手肘撞到了床柱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僵在原地，心脏骤停，死死盯着瑟尔特。
万幸，领主只是微微蹙了下眉，并未醒来，翻了个身又继续沉睡。
艾尔吓得魂飞魄散，连滚爬爬地逃离了寝宫。
他甚至不敢回头，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回自己的房间，反手重重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，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。
他干了什么？！
他居然……居然偷吻了瑟尔特！
亵渎，僭越，大不敬……任何词语都不足形容他刚才行为的万分之一。
如果瑟尔特醒来察觉……如果被任何人知道……
银链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烫，烫得他颈间皮肤刺痛，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谴责和警告。
艾尔蜷缩着，将滚烫的脸埋进膝盖，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。
唇上那冰冷柔软的触感却挥之不去，鲜明地烙印在那里，与他任何经历都更在他心神，却同样惊心动魄。
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扭曲的悸动交织在一起，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一夜无眠。
艾尔蜷缩在门边，整竖着听着走廊外的每一点声响，每一次风声都像是瑟尔特前来问罪的脚步。心绪的温度时起时伏，如同他剧烈波动的心绪，折磨得他近乎崩溃。
天色渐亮，晨光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。
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。城堡渐渐苏醒，远处传来仆役打扫的细微声响，一切都与往常无异。
仿佛那个惊世骇俗的夜晚，仅仅是他的一场幻梦。
艾尔颤抖着站起身，双腿因长时间蜷缩而麻木僵硬。他走到穿衣镜前，镜中的青年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睛下有着浓重的阴影，嘴唇却异常红润，像是被什么狠狠蹂躏过。
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，昨夜那短暂的、冰冷的触感再次浮现，激得他指尖一颤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托兰沉稳的声音：“艾尔大人，时间到了。”
艾尔猛地回神，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日无异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应道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整理好睡袍，深吸一口气，推开房门。走廊里烛火通明，托兰立在门外，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。
但当他经过瑟尔特寝宫紧闭的房门时，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昨夜慌忙逃离后，寝宫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曾缓缓睁开，在黑暗中静默了片刻。
修长的手指抬起，指尖极轻地拂过自己的嘴唇，那里似乎残留着一丝极细的、属于温热与颤抖的气息。
瑟尔特翻了个身，银发在枕上流淌，唇角勾起一个无人得见的、极淡的弧度，旋即再次闭合双眼。
而门外，艾尔正将全部精力投入伊萨的晨训中，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，可每个动作却都比往日更加用力，仿佛要斩断那不该滋生的妄念。
银链贴着他的皮肤，更深地烙印进他的骨血里。
昨夜那个偷来的吻，将成为另一个悬而未决的角落，在永恒的无数个日夜，悄然滋长，或悄然腐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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