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简传来的震动还没完全停歇,张岩的手指便猛地收紧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筑基修士那可是早已洗精伐髓、身具无漏之体的存在,寻常瘟疫毒瘴入体,灵力一转便能化去。
能把筑基修士生生耗死,这哪里是病,分明是某种针对修士本源的绝户毒计。
“尸体什么特征?”张岩的声音低沉,语速极快,像是一颗颗砸在地上的石子。
韩王鹏在那头显然也是乱了阵脚,喘息声粗重:“全身溃烂,流黄水,最可怕的是……死后灵气不散,反而吸纳周围灵气助长尸毒,尸体周围三尺内草木尽枯!”
张岩心头猛地一跳。
这不仅仅是疫,这是要在根子上断了修行界的灵韵。
他没再废话,掐断传讯,脚下的飞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啸音,化作惊虹直刺云霄。
越过断云山脉,原本苍翠的林海逐渐被一种令人窒息的灰败取代。
抵达太洪山边界时,张岩不得不按落剑光。
眼前的景象比传讯中描述的还要惨烈几分。
家族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此刻全功率运转,不是为了御敌,而是为了封锁。
层层叠叠的灵光如同一口巨大的倒扣铁锅,将半边天穹死死罩住。
负责巡边的张思泓带着一队弟子迎了上来。
不过数日不见,这位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族叔,此刻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那身道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像是被那灰败的雾气抽干了精气神。
“家主……”张思泓嗓音干涩,像是含了一把沙子,“除了死守,我们没别的法子。那雾气邪门,练气期弟子的护身灵罩撑不过半个时辰就会被腐蚀。”
张岩摆摆手,止住了他的行礼。
他站在山脊之上,目光越过那层半透明的灵光壁障,投向远处翻涌的灰黑色瘴气。
那瘴气并不随风飘散,而是像活物一般在低空蠕动,吞吐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。
每一次翻涌,似乎都在嘲笑人类修士的渺小。
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,张岩没有说话。
这种规模的灾厄,已经超出了“废柴”所能应对的极限,但他既然站在这里,就得把这口锅背稳了。
穿过几道森严的关卡,太洪山的主殿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。
一身红裙的陆红娘坐在主位上,这位金丹真人的脸上罕见地挂着无法掩饰的疲惫,手边的灵茶早已凉透,上面飘着一层暗淡的茶油。
见张岩进来,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,直接将一枚温热的青色玉简推了过来:“这是金老祖从古籍堆里翻出来的残方,经过宗门丹堂几位长老连夜修补,勉强凑出个样子。叫‘祛瘟散’。”
张岩上前一步,双手接过。触手微温,显然是被多人摩挲研读过。
神识探入其中的瞬间,张岩原本凝重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丹方,简直是一座精妙绝伦的迷宫。
十八种主药君臣佐使,每一味药性的冲突与融合都走在炸炉的边缘。
尤其是其中作为药引的“烈阳草”与作为主材的“寒冰蟾酥”,本是水火不容的死物,却被一种极为刁钻的控火手法强行糅合,以此产生那一丝能够荡涤浊气的生机。
妙。太妙了。
张岩眼中的那点沉重渐渐被一种见猎心喜的狂热所取代。
他在修法一道上或许是个跛子,但在对“理”的推演上,两世为人的见知障让他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敏锐。
这丹方看似凶险,实则暗合阴阳互根的至理,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,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,可一旦跳成了,便是绝世的华章。
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边缘,粗糙的纹理刮擦着皮肤,带起一阵酥麻的微痛,让他混沌的脑子越发清醒。
“丹方可行,但对控火要求极高。”张岩从玉简中抽回神识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寻常地火怕是不行,火力太燥,容易烧坏蟾酥的药性。”
大殿角落的阴影里,一直沉默不语的青禅微微抬起眼皮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极素的白衣,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。
听到张岩的话,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张岩还在微微颤动的指尖,掩在袖中的右手轻轻掐了个诀。
一缕极淡、极细的金色火苗在她指尖一闪而逝。
空气中那种沉闷的药味瞬间被一股极淡的硫磺暖意冲散,就像是在这阴霾满布的寒冬深夜,有人悄然擦亮了第一根火柴。
那暖意转瞬即逝,快得让陆红娘都以为是错觉,唯独张岩后背的汗毛微微一炸,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热力。
那是紫阳天火的味道,也是这满城瘟疫唯一的克星。
张岩转头看向那个角落,正好对上青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。
虽然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,但他读懂了那个眼神——你只管炼,火,我有。
张岩深吸一口气,将玉简珍重地收入怀中,转身看向殿外那座终年喷吐着地火的炼丹偏殿。
那里的烟囱正冒着黑烟,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,像是一张等待喂食的大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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