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岩踩在蜘蛛山那厚实而微湿的腐叶层上,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摊开手掌,最后一块中品灵石在他指尖化作齑粉,灵力如潮汐般顺着他亲手布置的阵纹涌向地脉深处。
轰鸣声在地底回荡,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。
原本阴冷、死寂的蜘蛛山,此刻草木开始不自然地剧烈晃动,一股混杂着泥土腥味和清爽灵气的风从岩缝里喷薄而出。
张岩被这股风吹得眯了眯眼,衣袍猎猎作响。三阶灵脉成了。
万枚灵石砸下去,听个响都能震动半个郡,但他知道这钱必须花。
他侧过头,看向不远处佝偻着背的通槐。
这位老执事正守在蛛穴口,花白的头发被灵风吹得散乱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局促。
“通槐叔,这山以后就是你的命根子。”张岩走过去,手指抚过石壁上刚凝结出的灵露,凉丝丝的,沁入心脾,“灵气足了,那些畜生才吐得出好丝,你的修为也能往上顶一顶。家族不养废人,但也从不亏待守土的人。”
通槐张了张嘴,厚实的嘴唇抖动半晌,只憋出一个瓮声瓮气的“好”字。
他转身看向那黑漆漆的洞口,那些在灵气滋养下变得焦躁的人面蛛,正发出细密的口器摩擦声。
张岩没在山上久待,他心里还记挂着九桦山那边的动静。
当他赶到九桦山火眼工坊时,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张思道和张盛莲并排坐在热浪滚滚的火炉旁,两人脸上全是黑灰,活像两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。
张思道这位三阶上品炼器师,此刻正颤抖着指尖,捏着一根半透明的银灰色丝线。
那丝线上密密麻麻地咬合着极细小的晶粒,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。
“家主,第七次,成了!”张思道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,他布满血丝的眼里爆发出惊人的神采,“禁神石的粉末和这人面蛛丝的毛刺……它们咬死了!天衣无缝!”
张盛莲坐在一旁,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银灰釉光,那是因为长时间精细操控法力而留下的药液残留。
她对着张岩露齿一笑,白森森的牙齿在黑漆漆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,那是十年炼器苦功终于熬出头后的憨直。
张岩接过那根丝线,指腹轻轻摩挲,触感冰凉且带着一种奇异的阻涩感。
“试过效果了吗?”张岩问。
张思道像献宝一样捧出一面巴掌大的圆形屏风框架,上面已经绷好了一层薄薄的织物。
张岩凝神,试图以筑基后期的强横神识强行扫过。
然而,当神识触碰到那层银灰色的轻纱时,竟像是泥牛入海,又像是撞上了一块湿冷、黏腻的巨大棉花。
那种滞涩感让他一阵胸闷,神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。
“这就是……禁神纱。”张岩喃喃自语。
他看着屏风后隐约浮动的暗金符纹,心里很清楚,这东西一出,虞国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修士,就再也没有所谓的“隐秘”可言了。
不到半月,第一批成品屏风在黑山工坊秘密完工。
当青玄宗的库房管事摩挲着那冰凉刺骨的丝面时,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苦涩。
他看着窗外那几车刚刚运到的、由往年霸主浣水宗出品的高价瓷砖,那些曾让张家艳羡不已的精美货物,如今在禁神纱的对比下,显得平庸而可笑。
“张家主,这规矩……以后怕是要由你们家来定了。”管事苦笑着摇头,反手便在善功簿上将“禁神纱”这一条目刷成了触目惊心的红字加急。
张家变了,不仅是变得有钱,而是变得不可或缺。
这种变化,在张盛莲突破筑基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闭关室的石门轰然推开,张盛莲跨步而出。
她周身气机凝实,丹田内的灵力漩涡如星辰般缓缓旋转。
尽管她袖口还沾着最后一抹炼器炉的灰烬,尽管她的眼神里还带着长期伏案炼器的疲态,但那一抹筑基初期的威压却是实打实的。
“盛莲真人出关了!”族人的欢呼声在山谷间回荡。
张盛莲站在暖阳下,无意识地从袖口捻起一截残余的蛛丝。
那银亮的丝线在风中轻轻震颤,像是在替她们这一代被琐碎、贫困压抑了太久的年轻人,发出的一声迟来的、昂扬的宣言。
张岩站在不远处的阁楼上,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
可还没等那抹笑意舒展开,他腰间的传讯玉简突然剧烈颤动起来。
那是来自云台山的紧急传讯,频率快得让人心慌。
他皱了皱眉,神识探入其中,韩王鹏急促而惊恐的声音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。
“家主,云台山……出事了!一种怪病,像是痘疹,但来势极凶……刚才,就连负责巡视的一名筑基初期执事,也没能挺住……”
张岩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,原本温润的山风落在他身上,竟凭空多出了一股透骨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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