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洪山的那个“大家伙”落地的时候,黄岩山刚夯实的土石地面狠狠颤了两颤。
这是一尊高达三丈的四阶下品傀儡兽——金背巨猿。
它通体由玄铁浇筑,关节处镶嵌着暗红色的赤铜,虽因常年搁置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垢,且行动迟缓、灵活性极差,被家族修士戏称为“吞金铁棺材”,但只要填满中品灵石,这东西就是一座移动的攻城锤。
张岩站在飞舟甲板上,看着族人们喊着号子,用粗如儿臂的铁索将这尊巨猿拖入预定的防御坑位。
这东西虽然笨重,却是眼下最硬的盾牌。
黄岩山这块肥肉既然已经露了白,光靠几张嘴皮子是守不住的。
家族现在的筑基战力捉襟见肘,孟川叔要坐镇祖地,孟令叔要周旋坊市,能调动的牌实在不多。
他手指摩挲着袖口那封刚刚发出的急信,目光投向黑山方向。
信是给陈元真客卿的。
这时候把这位老人家调来,其实有些不厚道。
陈老寿元将近,本该在黑山含饴弄孙,安享最后几年清福。
但黄岩山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、且对张家绝对忠诚的老修。
除了他,张岩想不出第二个人选。
这份人情,张家欠大了。
“别发呆,退后三步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张岩的思绪。
青禅不知何时已立于主峰之巅。
她今日未着那身繁复的宫装,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青灰道袍,袖口高高挽起,露出一截如霜似雪的小臂。
在她身前的虚空中,悬浮着一截莹白如玉的脊骨。
那是四阶沧澜兽的灵骨,坚硬异常,且自带一股深海的幽寒之气。
随着青禅指尖法诀变幻,一道道繁复的金色符文被强行打入骨骼之中。
每打入一道,那兽骨便发出一声类似于鲸落般的低鸣,震得四周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“落!”
青禅轻叱一声,那一截兽骨化作流光,狠狠钉入山腰处的七个方位。
嗡——
整座黄岩山的风向瞬间变了。
原本燥热的山风变得阴冷刺骨,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,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利刃悬在半空。
这不仅仅是护山大阵,更是一座绞肉机。
张岩只觉得后颈汗毛倒竖,即便他是阵法的主人,此刻也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。
青禅的手笔,向来是不留余地的狠辣。
“家主!”
一声带着喘息的呼唤从山下传来。
思锦那丫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上来的。
她那张原本白净的脸上此刻满是黑灰,发髻也乱了,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储物袋。
“这……这是第一批……”她喘得厉害,却顾不上擦汗,献宝似地将储物袋递到张岩面前。
张岩接过,神识一扫,呼吸也不由得一滞。
足足三百斤禁神石原矿,而且品相极佳,断口处那种吞噬神识的晦暗光泽,看得人心头发烫。
“下面的矿脉走向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,虽然伴生岩硬了点,费镐头,但只要顺着纹理凿,出货量能翻番!”思锦语速极快,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,仿佛之前面对思明惨死时的那份惊惧已被巨大的收获冲淡,或者说,被她强行压在了心底最深处,转化成了某种疯狂工作的动力。
这才是修仙界。死人是常态,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上爬。
张岩拍了拍这丫头的肩膀,没有多说什么夸奖的话,只是从怀里摸出一瓶回气丹塞进她手里。
“干得好。去歇半个时辰,然后带人把矿洞入口封死,只留一条暗道。”
“是!”思锦抓过丹药,转身又像个陀螺一样冲向了矿区。
日头渐渐西斜。
天边划过一道遁光,一艘略显陈旧的乌篷飞舟缓缓降落在山顶平台。
舟帘掀开,陈元真走了出来。
五年不见,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黑山客卿,背脊佝偻了不少,鬓角的白发如枯草般杂乱。
但他的一双眼睛依旧沉稳,腰间挂着的那个储物袋却显得格外干瘪。
他没有带任何家眷,孑然一身。
张岩快步迎上去,正要行礼,却被陈元真一把托住。
“家主不必多礼。”陈元真声音沙哑,目光扫过四周正如火如荼建设的防御工事,最后落在张岩那张年轻却略显沧桑的脸上,嘴角扯出一丝释然的苦笑,“老朽这把老骨头,若是埋在黑山那是浪费,埋在这灵气盎然的黄岩山,倒也算是个风水宝地。这差事,老朽接了。”
他甚至没问报酬,也没提条件。
因为他清楚,他来这里拼命,张家就会保他黑山那一脉妻儿三代富贵。
这是一场无声的交易,也是一位老将最后的价值榨取。
张岩喉头微堵,只用力握了握陈元真枯瘦的手掌。
“这里交给您,我放心。”
安顿好陈元真,张岩站在山崖边,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林木,看向数里外那座孤零零的蜘蛛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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