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进宫阙时，殿内早已点上了暖灯。
长案上摆着几样清婉爱吃的小菜，还有一盅刚炖好的甜汤，莲子软糯，桂圆清甜，香气漫得满殿都是。
温霂尘坐在她身侧，全程没怎么动筷，只顾着给她布菜。鱼刺细心剔干净，菜夹到她嘴边，汤盛到她碗中，动作自然得像是刻进了骨血里。
虞清婉吃得腮帮子鼓鼓的，像只餍足的小猫，时不时抬头冲他笑一笑，又转头跟温简言说着宫里的趣事。
温简言小口吃着，温麟就坐在他旁边，沉默地替他挡掉不喜欢的菜，把鲜嫩的都往他碗里放。明明是最冷硬的性子，偏生在温简言面前，耐心得不像话。
席间没人提天罚，没人提宿命，只说人间烟火，只说花开月圆。
吃到一半，虞清婉忽然想起什么，眼睛一亮：“言兄，我这里有自制的茶包，我泡给你喝！”
她说着就要起身，温霂尘先一步按住她的手：“坐着，我去。”
他起身去小厨房，背影挺拔，却少了往日的孤冷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。
温简言看着他的背影，
轻声对虞清婉道：“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。”
虞清婉脸颊微红，低头抿了口甜汤，笑意藏不住：“我知道。”
她知道他从前有多冷，便更知道如今他有多疼她。
不多时，温霂尘端着茶盘回来，茶杯递到每人手中。茶香清浅，混着殿内的暖光，格外安心。
温麟握着温简言的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，低声道：“在外不必强撑，有我。”
温简言心头一暖，
反手与他十指紧扣：“我知道。”
两对人，一样的情深。
用过晚膳，又坐了片刻，温简言与温麟便起身告辞。
殿门关上，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。
虞清婉有些困了，靠在温霂尘怀里，声音软软的：“温霂尘，我今天好开心。”
温霂尘低头，吻了吻她的发顶：“开心就好。”
他打横将她抱起，脚步轻缓地走向内殿。床榻柔软，他小心翼翼将她放下，替她盖好锦被。
虞清婉迷迷糊糊攥住他的衣袖：“你别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
他在她身边躺下，轻轻将人揽进怀里。她很快便睡熟了，呼吸均匀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，安稳得不像话。
殿内只留一盏微弱的灯，光影朦胧。
温霂尘不敢动，怕惊扰了她，只垂眸静静看着她的睡颜。
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，她的鼻梁，她的唇瓣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场梦。
婉婉。
他在心底无声唤她。
我多希望，这偷来的时光能长一点，再长一点。
长到能陪你看遍每一年桃花，长到能每天清晨为你熬一碗甜汤，长到能真的兑现那句“一辈子”。
可终究是天道不公……
他收紧手臂，将她抱得更紧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。
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沉郁与疼，可落在她脸上的目光，却依旧温柔得能溺死人。
那就趁现在。
趁春光还在，趁你还在笑，趁我还能抱着你。
把所有能给的甜，所有藏了千万年的温柔，全都给你。
哪怕日后万劫不复。
此刻你在我怀中，安稳熟睡。
便够了。
窗外月光温柔，殿内暖意绵长。
这偷来的一夜好眠，他拼了命，也要护她安稳。
＊
天刚蒙蒙亮，窗外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。
温霂尘便醒了。
身侧的人还蜷在他怀里，睡得毫无防备，小脸埋在他颈窝，呼吸轻轻拂在他肌肤上，又软又暖。他一动不敢动，就保持着这个抱了她整夜的姿势，静静看着她的睡颜。
指腹轻轻拂过她眉心，怕她皱起一点眉头。
他舍不得叫醒她。
可时辰一到，他还是轻手轻脚、一点点从她怀里抽出身，替她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，才起身往小厨房去。
炉火轻响，水汽氤氲。
他亲自淘洗莲子，一颗颗仔细去芯，桂圆剥得干干净净，连一点皮屑都不留。瓷罐坐在小火上，他就守在炉边，拿着银勺一点点慢搅，眼神专注，仿佛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。
从前的他，杀伐果断，不懂人间温情，如今却甘愿困在这方寸小厨房，为一人熬一碗甜汤。
甜香渐渐漫出来，软糯清甜，正是她最爱的味道。
温霂尘端着汤回来时，虞清婉已经迷迷糊糊地转醒，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，看见他，立刻软声唤：
“温霂尘……”
“醒了？”
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，放下汤碗，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。
“先喝口甜汤，暖暖身子。”
他舀起一勺，放在唇边轻轻吹凉，才递到她唇边。
虞清婉张口喝下，甜意从舌尖一路暖到心底，困意瞬间散了大半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好喝。”
“喜欢，我天天给你熬。”
他一勺接一勺，耐心喂着，目光温柔得能化出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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