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彬从座位上滑下来，单膝跪地，扶着金属架才没摔趴。他扶正眼镜，转头看向主控台上的数据流：“吴玄，你看看——后方那个波段。”
吴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主控台的一块副屏上，一串高频波段的读数正在快速攀升。波形规则，频率恒定，绝不是自然现象。
“这不是通道衰减。”吴玄的声音干了下来，“这是定向波。有东西在从后面发射高频信号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这个频段——”吴玄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滑动，调出了之前在K7-Gamma星系记录的所有电磁频谱数据，逐一比对。三秒后，他找到了匹配项。“跟0927星球外围巡逻编队的通讯频段一致。高维文明的。”
舰桥上安静了一瞬。
江悠悠没有说话。她闭上眼睛，精神力从身体里涌出来，穿透暗物质振金装甲的外壁，沿着跃迁通道的壁面向后方延伸。
跃迁通道内部的空间是扭曲的，精神力的传播也受到干扰，但Lv9的采集术赋予她的感知范围远超常规。液态精神力顺着通道壁的褶皱渗透、蔓延，三秒后触及了后方四百公里处的空间。
三个金属结构体。
流线型的舰体，长度约为普罗米修斯号的三分之一，表面覆盖着一层高频振动的能量薄膜。每艘舰船的核心动力区域都散发着二十阶级别的能量波动——不是生物体，是纯粹的机械造物，但操控核心的信号源指向远方一个统一的指令节点。
“三艘。”江悠悠睁开眼睛，“二十阶编制，禁卫军先遣舰。正在加速。”
“它们是怎么跟上来的？”沈佑白走到主屏幕前。
“虫洞入口。”江悠悠的回答简短，“我们开启跃迁通道的时候，能量波动向外辐散。它们追踪的是虫洞的残留痕迹。”
“空间猎犬。”吴玄的嘴里蹦出这个词，手没停，继续分析后方传来的波段数据，“它们发射的信号有两种——一种是定位波，锁定我们的位置；另一种是……”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，停了两秒。“维度锚定波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疯铁问。
“意思是，”吴玄转过身来，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，“它们不打算在虫洞里追上我们。它们要把我们从虫洞里拽出来。”
话音未落，第三次震荡到来——但这次不是单纯的晃动。
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一股诡异的牵引力。方向不是前后左右，而是“外”——某种力量正在把普罗米修斯号往跃迁通道的壁面上拖。
战舰的结构发出了比之前更刺耳的金属嘶鸣。
“暗物质装甲的结构应力在上升！”陈彬盯着监测数据，“外壳温度升高了十二度——通道壁的能量在侵蚀我们。”
“它们在打锚。”江悠悠说。
她的语速变快了。
“全舰进入二级战斗准备。”
这道命令通过通讯频道传遍整艘战舰。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舱门锁闭的气密声。远征队五十人各就各位——非战斗人员固定在安全舱，战斗人员进入预定的岗位。
“暗物质振金装甲——激活防御回路。”
吴玄的手在控制台上拍下了那个他从未按过的开关。
整艘战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，与引擎的声音不同，这是装甲本身发出的。暗物质振金涂层在万物合成时被江悠悠注入了独特的能量回路结构——此刻，那些沉睡的回路全部被激活。
战舰表面泛起一层极薄的暗色光膜。
牵引力撞上光膜的瞬间，被卸掉了七成。
“有效。”陈彬报出数据，“外壳应力下降到安全阈值以内。但对方还在持续发射锚定波——第二轮正在充能。”
江悠悠转向沈佑白。“分析它们。”
沈佑白已经在战术桌上展开了工作。
他把江悠悠精神力反馈回来的三艘敌舰的结构信息投射在战术桌上，同时调取吴玄采集到的高频波段数据，将两组信息叠加。
“舰体结构对称，标准量产型。”他的目光在全息投影上快速移动，手指点出了三个位置，“动力炉在舰体中后部偏下方。”
“能打到吗？”疯铁握紧了战锤，虽然他也清楚在虫洞里挥锤砸不到四百公里外的敌舰。
“打不到不代表碰不到。”沈佑白没看疯铁，目光锁在动力炉的能量输出曲线上。他用手指在投影上拉出一条波形线，反复放大了三次。
“这里。”
他点在了波形线的一个微小凹陷处。
“动力炉的能量输出不是恒定的，存在一个周期性的频率波谷。每隔七点三秒出现一次，持续零点四秒。”沈佑白抬起头，“在波谷期间，动力炉的能量场强度下降约百分之十九。如果在这个窗口施加外力，哪怕是很小的干扰——”
“就能打断它的运行平衡。”吴玄接上了话。
“不止。”沈佑白的手指沿着能量回路的走向划了一条线，“这三艘舰的动力炉结构完全一致。相同的频率缺陷，相同的波谷窗口。如果领头那艘出了问题——”
“另外两艘会被波及。”江悠悠说完了这句话。
第四次牵引来了。
这一次，维度锚定波的功率比前三次加了一倍。
暗物质装甲的防御回路承受住了冲击，但战舰的行进速度明显下降。原本笔直的前进轨迹出现了偏移，舰体开始向通道壁的方向倾斜。
“偏移角1.7度，还在扩大！”吴玄的声音拔高了。
“引擎出力提到最大。”
“已经是最大了！”
江悠悠看向战术桌上三艘敌舰的投影。
距离在缩短。四百公里，三百八十公里，三百六十公里。对方在加速，同时持续发射维度锚定波。它们的策略很清楚——不需要追上普罗米修斯号，只需要不断施加牵引力，让战舰的速度降到临界值以下。一旦速度不够，虫洞通道就会自行将异物排斥出去。
被排出虫洞，落入未知的空间——没有坐标，没有锚点，等于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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