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挥台上安静了将近二十分钟。
疯铁是第一个看完的。他的大手缓缓收紧，战锤的柄发出了轻微的金属变形声。
铁樱放下了汤碗，脸色苍白。
陈幼薇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她靠着金属柱的身体微微绷紧了。
沈佑白从头到尾看了两遍。第二遍看完后，他抬起头，看向江悠悠。
“神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的目标终点。”
“嗯。”
沈佑白的目光落在投影中“宋敬亭”这个名字上。
“一个灾变前的SSS级战士，用了几十年时间在源火旁边持续强化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，“到今天为止，他的实力……”
“没有上限。”江悠悠接了上去。
雷厉坐在角落里，脸色比铁樱还白。他举起手，像个课堂上被吓到的学生。
“那个……老大。我就想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们是要打这个人，对吧？”
“不一定要打。”江悠悠看了他一眼，“但要做好打的准备。”
雷厉的手慢慢放下来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最终挤出一句：“得嘞。”
苏曼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。“林凡呢？如果他还在神座附近——”
“不确定。”江悠悠打断了她。“日记的记录截止到几十年前，之后发生了什么，一无所知。林凡是否还在，星辉族是否还存在，宋敬亭的势力发展到什么程度，全部是未知数。”
“所以我们是闭着眼往前冲。”苏曼靠在椅背上，嘴角弯了一下，“挺刺激的。”
黑山抱着漆黑长棍，憨声憨气地问了一句：“老大，那个林凡一步跨出星河……他到底是什么阶？”
“不在我们已知的等级体系里。”江悠悠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，“但这不重要。他不是我们的敌人。”
“宋敬亭才是。”沈佑白补完了这句话。
江悠悠点了一下头。
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停了两秒钟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她说。“我父母在神座。高维文明把他们当作超S级样本送去了那里。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是被关在宋敬亭的地盘上，还是被另外的势力控制。但他们活着。”
指挥台上安静了一瞬。
疯铁第一个开口，声音粗犷：“那还说什么。打进去，人抢回来。”
铁樱攥着法杖，用力点了一下头。
陈幼薇从角落里抬起头，双刃无声出鞘又归鞘，不说话，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清楚。
沈佑白的长枪枪尾在地面上轻叩了一下。“第一跃迁点已经过了。还有两次。吴玄，第二跃迁点的坐标校准了没有？”
吴玄从指挥台后方探出头来：“校准完了。随时可以跳。”
“那就跳。”江悠悠说。
她转身走向舰桥。
身后，远征队的每一个人陆续站起来，回到各自的岗位。
没有豪言壮语。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。每个人都知道前面是什么，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。
或者说，从离开废土的那一刻起，他们就已经做好了不回来的准备。
普罗米修斯号的暗物质振金装甲在紫色星云中泛着幽暗的光泽。恒星级坍缩引擎开始充能，低沉的嗡鸣声从舰体深处传来，通过甲板传导到每个人的脚底。
吴玄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：“空间锚点锁定，跃迁通道开启倒计时——十秒。”
江悠悠站在舰桥的指挥位上，目光平稳。
她把手插进作战服内袋，指尖触到了那块数据盘的边缘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。
来自几十年前的记录。来自一群人类远征深空的梦想与背叛。来自一个名叫林凡的人，一步跨出星河的背影。
“三——二——一——”
“跃迁。”
战舰周围的空间被撕开一道裂缝。紫色星云、战舰坟场、二十阶巨兽的尸体，全部在一瞬间被甩到身后。
普罗米修斯号载着五十人，跃入了通往神座的第二段航路。
虫洞中光线扭曲翻卷，窗外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和形状。
只有引擎的轰鸣声稳定而持续，证明他们还在前进。
跃迁通道里没有光。
准确地说，存在光，但人类的视觉系统无法正确解读。舷窗外的一切被压扁、拉长、翻折，所有颜色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出名字的浑浊。
江悠悠站在舰桥指挥位上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盯着正前方的主屏幕。屏幕上什么都没有——跃迁期间，所有外部探测设备全部失效，暗物质振金装甲的传感层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结构监测。
“预计通过时间？”
吴玄蹲在主控台旁边的一个拆开的面板前，半个身子探进去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上一次跃迁用了四分二十七秒。这次通道更长，坐标距离大约是上次的三倍。保守估计，十二到十五分钟。”
“这么久？”雷厉从座位上探过头来。
“你以为穿越半个星系跟过马路一样？”吴玄的脑袋从面板里钻出来，额头上沾着一块油污，“跃迁通道的稳定性跟距离成反比，越远越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整艘战舰猛地向右倾了一下。
倾斜幅度不大，但足够让没坐稳的人摔一跤。雷厉的脑袋磕在扶手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苏曼一把抓住座椅边缘，红色长发甩过脸颊。格雷娜纹丝不动，两百多斤的体重加上背后的旋转机炮把她牢牢钉在位置上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沈佑白的声音从战术桌那边传来。他一只手撑着桌面，另一只手已经握上了寂灭枪的枪柄。
吴玄飞快地缩回面板里，十秒后又钻出来，脸色变了。
“空间稳定性在下降。”他说，“通道壁的曲率波动超出正常值——第一次跃迁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现象。”
江悠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“自然衰减还是外力干扰？”
“不好判断，数据太少——”
第二次震荡来了。
这次比第一次剧烈得多。整艘战舰像被一只巨手攥住，狠狠晃了两下。金属结构发出尖锐的应力声。铁樱端着的汤碗终于没端住，汤汁洒了一地。疯铁伸手扶住女儿，另一只手把战锤柄往地板上一杵，稳住了身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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