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物房内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孔太医的话语落下,余音却像惊雷般在张子麟和李清时心头炸响。
硝石为引,催发钩吻剧毒!
这就是“双重陷阱”的真相!下毒者不仅心思缜密,更精通药性,设计了一个如此精巧而致命的连环套。
张子麟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,梳理脉络:“也就是说,陈景睿先设法将极细的硝石粉末,预先藏匿在银杵的木柄缝隙中。当他研磨醒石时,手臂用力,震动摩擦,使得缝隙中的硝石粉被一点点震出,混入正在研磨的石粉中。这个过程极其缓慢、微量,且硝石本身无色无味,混在醒石粉里根本无法察觉。”
“不错。”孔太医颔首,“硝石粉需极细,且量不必多,只需均匀混入石粉即可。其主要作用,一是在燃烧时可能轻微改变烟气性状,使钩吻异味更不易察觉;二是与钩吻毒烟混合后,急剧加速毒性发作。”
李清时接着推理:“然后,在研磨完毕,用银匙舀取、倾倒粉末入香炉的那一瞬间,他通过银匙背面预先涂抹的钩吻毒粉,将真正的剧毒‘注入’。硝石与钩吻,随着醒石粉末一同进入香炉,充分混合。点燃后,便产生了这种被硝石催化的、发作迅猛的致命毒烟!”
“而顾秉文深嗅的习惯,”张子麟目光锐利如刀,“恰好确保他在毒烟浓度最高、硝石催化作用最显着的那一刻,吸入足量。瞬间毒发,无可挽回。”
至此,下毒的手法、药物的原理、时机的把握,全部贯通!
这是一个基于对毒理、对工具、对受害者习惯都了如指掌的精密谋杀。
“孔太医,”张子麟指向香炉外壁那圈浅白色痕迹,“这炉外的硝石痕迹,又是何故?”
孔太医再次检视那痕迹,思索道:“硝石微溶于水。这痕迹……像是含有硝石的液体流淌干涸后所留。或许,下毒者曾用某种含硝石的液体处理过什么,不慎滴溅在炉外。又或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一种刻意的布置?比如,将硝石溶于水,涂抹在某个需要其缓慢释放的位置?”
张子麟脑中飞速运转,联想到银匙、书卷、研磨……忽然,他目光再次投向那半块醒石。“太医,可否检验一下这醒石表面?我方才刮取了些许粉末。”
孔太医立即对张子麟刮取的醒石粉末进行检验。
过程同样细致,用不同试剂测试其溶解和反应。
约一刻钟后,他抬起头,神色更加确定:“这醒石表面粉末,除醒石本身成分外,亦检出极其微量的硝石成分!且分布……似乎不太均匀。”
“不均匀?”张子麟追问。
“像是……只在表面某些局部有沾染,而非整体浸润。”孔太医道。
张子麟与李清时对视一眼。一个更清晰的画面浮现出来:陈景睿可能用含有硝石的液体,轻微润湿了醒石的某个局部表面(或许是底部或侧面不显眼处)。
这样,当他在众目睽睽下研磨时,湿润处的硝石会随着研磨动作,持续、缓慢地混入石粉。
而液体挥发后,只在石头表面留下难以察觉的微量残留。
炉壁外侧的痕迹,或许正是他处理醒石时不慎滴落所致!
至于银杵缝隙中的硝石粉,可能是另一重保险,或为了确保硝石与石粉混合更均匀。
“好一个双重保险,三重布置!”李清时叹道,语气中带着寒意,“硝石通过液体沾染醒石表面,通过粉末藏匿研杵缝隙;钩吻通过书卷携带,涂抹于银匙。每一步都拆解成看似无害的动作,分散在不同时间、利用不同工具完成。最后在香炉中汇合,完成绝杀。若非子麟你提出‘双重毒药’的假设,我们恐怕还困在单一毒源和单一投毒手法的迷宫里。”
“现在,只差最后几块拼图。”张子麟目光沉静,“第一,陈景睿如何获得硝石和钩吻,尤其是硝石的精炼提纯物?第二,他具体如何将硝石液涂上醒石?何时何地?第三,银匙上的钩吻毒粉,与书卷中的毒粉,是否完全一致?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,我们需要能够直接证明所有这些布置均出自他之手的铁证,比如他购买或制备这些药物的工具、剩余物,或他记录此事的只言片语。”
他转向孔太医,郑重一礼:“老先生,今日之发现,于破案有决定之功。还请您将硝石与钩吻混合催化毒性的原理、所需大致剂量、可能产生的烟气特征等,详细写成文书,并附上《毒物杂纂》的相关记载作为佐证。此乃关键证词。”
“下官责无旁贷,这就去办。”孔太医肃然应道,收拾工具,匆匆离去。
证物房内,只剩下张子麟与李清时二人。
窗外天色已暗,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。
“清时,”张子麟缓缓开口,“是时候了。陈景睿的心理防线已被你击溃,如今我们又掌握了‘双重毒药’的关键原理和物证线索。明日,我会正式提审他。在此之前,我们需要完成最后的证据合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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