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今夜,你我分头行动。”张子麟条分缕析,“你带人,持大理寺文书,连夜搜查陈景睿在书院的住所‘澄观轩’,以及他在南京城内可能的落脚点或租屋。重点是:寻找剩余的可能未用完的硝石(尤其是精炼品)和钩吻毒粉;寻找研磨、调配这些药物的工具(如乳钵、小秤、药瓶等);寻找可能记录他计划或购买药物的纸张;以及……任何可能与江西旧案相关的东西。”
“明白!”李清时眼中闪过锐光,“掘地三尺,也要把这些东西找出来!”
“我则去一趟书院,再见一见顾安老仆和那位孙斋夫。”张子麟道,“有些细节需要再核实。尤其是顾安取匣、孙斋夫擦拭摆放器具的过程,看陈景睿是否有我们尚未察觉的介入机会。另外,醒石表面涂硝石液,需要一个相对私密且能接触醒石的时间点。除了顾秉文本人,最有可能的,就是陈景睿在书斋侍奉时,或顾安取出木匣后、交给陈景睿之前的短暂间隙。我需要精确这个时间。”
计划既定,两人不再耽搁。李清时立刻点齐一队精干衙役,带上搜查文书,趁着夜色直奔崇正书院。而张子麟则只带两名随从,再次策马前往鸡鸣山。
夜风凛冽,马蹄声碎。张子麟的心中却是一片灼热的清明。迷雾层层剥开,凶手的轮廓在双重毒药的诡光映照下,已狰狞毕现。现在,需要的是最后一把锁,将一切牢牢锁死。
一个时辰后,崇正书院再次被灯火和低语惊醒。
李清时带人直扑澄观轩,开始了细致入微的搜查。而张子麟则在另一间静室,先后唤来了老泪纵横的顾安和惊魂未定的孙斋夫。
面对张子麟更加具体、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提问,顾安在悲痛中努力回忆,终于想起一个细节:在前几日清晨他去秘阁取木匣时,陈景睿曾“恰巧”来到书斋门外,询问山长可需提前准备什么。
顾安当时捧着木匣出来,陈景睿很自然地接过,说“我替您拿过去吧”,然后两人一同走向明伦堂。途中,陈景睿曾将木匣夹在腋下,腾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……
这个过程,不过短短几十步路,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而孙斋夫在被反复追问下,也吞吞吐吐地承认,前几日清晨他将擦拭好的研具托盘放到月台讲案时,陈景睿确实已经在场,而且……好像正拿着那块醒石在手中观看,对着晨光似乎在检查什么。
见他来了,陈景睿才将醒石放回托盘内的木匣旁。
这两个细微的时间片段,如同两道关键的缝隙,让张子麟看到了陈景睿实施“双重陷阱”的可能窗口:接过木匣的短暂途中,他有几息时间可以快速对醒石做手脚(涂抹硝石液?);在孙斋夫到来之前独自在月台时,他更有机会处理醒石、甚至提前将硝石粉藏入研杵缝隙!
所有的时间碎片,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。
子夜时分,李清时那边传来消息:在澄观轩卧室地板下的一块松动的青砖下,发现了一个隐藏的油纸包!
里面是少许灰褐色粉末(疑似钩吻)和一点点无色结晶物(疑似精炼硝石),以及几个空的小瓷瓶!
此外,在书桌一本《论语》的封皮夹层里,找到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药方草稿,上面凌乱写着几味药名和分量,其中赫然有“钩吻三分”、“火硝一钱”、“研极细”、“混匀勿见水”等字样!
笔迹正是陈景睿的!
他竟然愚蠢到没有销毁这些东西,不知道怎么想的,还是说他自认为不会被人发现。
铁证如山!
张子麟站在书院夜风中,仰望星空。
弘治五年的秋夜,星河灿烂,亘古无言地俯瞰着人间的恩怨情仇、阴谋算计。
双重陷阱已然洞悉,真凶即将落网。
但这胜利的滋味,却带着学术圣地被玷污、师生情谊被践踏的沉重苦涩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明日,将是真相大白、尘埃落定之时。
也是让这起发生在圣贤书下的谋杀案,以其全部的悲剧性和警示意义,暴露于天下之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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