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林焱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收好。公主送的一箱礼物,陈景然送的书等等,他把它们都收拾起来紧紧地绑好。
推门出去,院子里已经站着几个人了。金玉霖、刘诚、周琮,还有几个驿馆里住着的进士,都站在那儿,等着送他。
金玉霖走过来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:“林兄,一路顺风。”
林焱点点头,说:“好,你们也多保重。”
刘诚也说:“林兄,早点回来,咱们再聚。”
周琣难得开口,说了一句:“路上小心。”
林焱一一点头,应着。
一个穿着青袍的官员走过来,朝林焱拱了拱手:“林探花,车备好了,请。”
林焱跟着他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些人还站在院子里,朝他挥着手。金玉霖站在最前头,使劲挥着手,嘴巴一张一合,像是在喊什么。
林焱笑了笑,也挥了挥手,然后转身上了车。
马车在正阳门外停下。林焱下了车,眼前是一座高大的城楼,巍峨耸立,在晨光里泛着金光。城楼下,停着一辆马车,那是专门送他回乡的官车。车边站着几个穿官服的护卫,还有两个穿青袍的小吏,手里拿着文书。
林焱正要上车,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。
“林焱。”
那声音不高,但清清楚楚的。林焱回头一看,愣住了。
陈景然站在不远处,林焱快步走过去,说:“陈兄?你怎么来了?”
陈景然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来送你。”
林焱愣了一下,心里头热乎乎的。这人,话少,但做的事,都实实在在的。
陈景然又说:“早点回来。”
林焱点点头,说:“好。”
陈景然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
林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也那么站着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谁都没说话。晨光照在他们身上,在地上投下两个长长的影子。
旁边那个官员走过来,轻声说:“林探花,时辰不早了,该出发了。”
林焱应了一声,看着陈景然,说:“那我走了。”
陈景然点点头,说:“好。”
林焱转身上了车。马车动了,辚辚地往前走。他掀开车帘,探出头,朝陈景然挥了挥手。陈景然站在那儿,也朝他挥了挥手,然后转身走了。
林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,心里头忽然有点酸。这人,话少,但情意重。
他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马车走了一个时辰,到了通州码头。
码头上人来人往,挑担的、推车的、赶路的,挤得满满当当。一艘官船停在岸边,船头插着一面旗,上头写着“探花及第”几个字,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林焱下了车,那几个护卫和小吏连忙上前,把行李搬上船。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走过来,朝林焱拱了拱手:“林探花,下官是通州驿丞,奉旨护送探花爷回乡。船已经备好了,请探花爷上船。”
林焱点点头,踩着跳板上了船。那船晃了晃,他赶紧扶着船舷,站稳了。
那几个护卫也上了船,解了缆绳,船就慢慢离了岸。
林焱站在船头,看着岸上那些越来越远的人影,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去年这时候,他还在金陵,还在书院,还在那间小小的斋舍里,跟陈景然、王启年、方运一起读书。现在呢?他是探花了,是准驸马了,要回乡祭祖了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几块玉佩,还有那封信。那封信,他贴身放着,贴着胸口,热乎乎的。
船走得很稳。两岸的风景慢慢往后退,田野,村庄,树林,山丘,一样一样掠过。太阳慢慢升高,照在江面上,金光闪闪的。
林焱站在船头,看着那些风景,发了一会儿呆。然后他回到舱里,坐下。
舱里挺宽敞,比驿馆的屋子还大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靠墙一个柜子。桌上摆着茶壶茶杯,还有一碟点心。
林焱倒了杯茶,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,有点苦,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船走了两天,下午到了扬州。
扬州是大码头,运河边上一座繁华的城市。远远地,就能看见码头上人山人海,挤得水泄不通。有挑担的,有推车的,有赶路的,还有不少穿着长衫的读书人,三三两两站在那儿,往这边张望。
林焱站在船头,看着那热闹的景象,心里头有点好奇。他问旁边那个护卫:“这是怎么回事?怎么这么多人?”
那护卫笑着说:“探花爷,您不知道,您这是官船,插着‘探花及第’的旗,老百姓都来看热闹呢。”
林焱愣了一下,没想到还有这回事。
船慢慢靠了岸。码头上的人看见那面旗,都涌过来,挤在岸边,踮着脚往船上瞅。有人在喊“探花爷”,有人在议论“这么年轻”,还有人在问“哪个是探花”。
林焱被这阵势弄得有点懵,站在船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那几个护卫连忙上前,把他护在中间,大声喊着:“让让让让,别挤别挤。”
人群让开一条道,林焱顺着那条道往前走。两边的人都伸着脖子看他,眼神里带着羡慕,也有崇拜。他低着头,不敢东张西望,就那么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到码头边上,正要上马车,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。
“林兄!林兄!”
那声音又响又亮,还带着点喘。林焱一愣,顺着声音看去。人群里,挤着几个人,穿着长衫,正使劲朝他挥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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