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得比往常都要早些,日头毒辣,还没到辰时,桃花村的泥地就被晒得直冒白烟。
一大早,那刺耳的铃声就真的杀到了村口。
不是一个,是一队。
十六个穿着黑白道袍的“风水官”,手里提着桃木剑、罗盘和朱砂袋,像一群还没奔丧的大鹅,排着队往村里挤。
领头那个姓吴,长着一张长马脸,手里那把拂尘甩得像赶苍蝇,眼神却一直在往那十七户新宅的墙根底下瞟。
“奉天勘舆!”吴风水官扯着那个公鸭嗓子,把手里一张黄纸抖得哗哗响,“钦天监有令,桃花村地气有异,疑似妖邪作祟,需掘地验脉!”
村民们手里还拿着锄头和扁担,正准备下地,被这一嗓子喊得面面相觑。
挖地?
这新房才刚盖好,地基刚沉下去,这时候挖地,跟刨人家祖坟有什么区别?
林昭这时候正蹲在村口的井沿上刷牙。
他用的是柳枝沾着青盐,刷得满嘴白沫。
听到动静,他也不急,漱了口水“噗”地吐在旁边的草丛里,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,一边擦嘴一边往那边走。
“吴大人是吧?”林昭笑眯眯地挡在那群道士前面,“大清早的,不想着吃早饭,倒想着帮咱们村翻土?这服务意识挺强啊,咱们社区……哦不,咱们村正缺这劳力。”
吴风水官愣了一下,没听懂“服务意识”是个啥,但看林昭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,心里就没来由地一阵烦躁。
“少废话!妖墨乱地脉,若不挖开看看下面藏了什么腌臜物,雷劈下来,你们全村都得陪葬!”吴风水官拂尘一指,“给我挖!”
几个年轻力壮的小道士拎着铁锹就要往那新宅的墙根下冲。
“慢着。”
林昭没动手,只是轻轻喊了一声。
他走到第一户新宅前,那是张大贵的家。
昨天刚用“勘灾墨”写下的“张”字,在墙根的湿泥里黑得发亮。
“吴大人要挖,当然可以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。”林昭从怀里摸出一本皱巴巴的账本,“不过咱们桃花村有个规矩,这地底下埋着的,除了土,还有百姓的命。您要是挖土,随意;要是挖到了命,咱们得算算账。”
“什么命不命的!装神弄鬼!”吴风水官冷笑。
“一寸土,一两银。”林昭伸出一根手指头,在空中晃了晃,“您这一铲子下去,少说也是五六寸。要是挖坏了地基,那是另外的价钱。”
“我看你是穷疯了!”吴风水官哪会理这个,眼色一使,两个小道士抡起铁锹就铲了下去。
“咔嚓”一声,铲到了硬物。
不是石头,也不是骨头,是一枚铜钱。
那铜钱绿锈斑斑,用一根烂了一半的红头绳系着,就卡在泥土和新砖的缝隙里,随着铁锹带出来的泥土滚落到脚边。
张大贵原本还躲在人群后面不敢出声,这会儿看见那铜钱,眼珠子猛地红了。
他像头疯牛一样冲出来,一把推开那个拿着铁锹的小道士,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,颤抖着手把那枚铜钱捡起来。
“这是俺爹的……这是俺爹的啊!”张大贵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,粗嘎得吓人,“三年前,他在地里被赵家的马踩死,临死手里就攥着这枚钱,说是给俺闺女买头花用的……后来那帮狗腿子连尸首都不让收,这钱也不见了……”
周围一片死寂。
昨天夜里,苏晚晴让每户人家都在墨契下面埋了一件“信物”。
有人埋了半截烂簪子,有人埋了孩子的破虎头鞋,还有人像张大贵这样,埋了亡亲生前最后的念想。
林昭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吴风水官。
“这就是您说的妖邪?”林昭指着那枚生锈的铜钱,“这是百姓的一条命。吴大人,您这风水看得挺准啊,一铲子下去,就把咱们桃花村的血泪史给挖出来了。”
围观的村民里,不知是谁先抽噎了一声。
紧接着,愤怒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。
“这帮畜生!”
“挖俺家的地,还挖俺爹的魂!”
几百号人慢慢围了上来,锄头和扁担举得老高。
那些小道士哪见过这阵仗,一个个吓得往后缩,手里的铁锹都在抖。
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,魏无忌像个没事人一样,溜达到了那群道士拴马的地方。
一个随从正鬼鬼祟祟地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。
那是个精致的小圆盒,里面装着一枚极细的磁针。
这玩意儿只要往勘灾墨附近一放,那墨里掺的金粉受了磁场干扰,就会变色发黑,到时候就能坐实“妖墨”的罪名。
那随从正准备趁乱把磁针扔进前面的泥坑里,突然觉得手腕一麻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手里的磁针已经不翼而飞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用来刮锅底的破铁片。
魏无忌站在马屁股后面,甚至都没看那个随从一眼,只是顺手在吴风水官那匹高头大马的肚带下面,塞了一个编得紧紧实实的民心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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