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四个烫金小字,被火舌舔去了大半,剩下那一抹焦黑的边缘,像是刚才有人用这玩意儿点了个烟,顺手把皇帝的脸面也给点了。
林昭的手指顺着那焦痕往下滑,指腹传来一阵粗糙的颗粒感。
纸是顶级的云龙笺,烧过之后不脆反韧,带着股淡淡的硫磺味。
在最下角那块没烧透的白地上,一行朱砂批注红得刺眼,像刚割开的喉咙喷出的血点子:“林氏以邪墨乱地脉,致雷击七县……”
“呵。”林昭没忍住,乐了。
这笑声短促而干脆,像是听了个劣质的冷笑话。
“地脉?雷击?”他把那残笺举到眼前,对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晃了晃,“这帮京城的大老爷们是不是以为咱们越州还处在钻木取火的年代?雷击七县?他们怎么不说是雷公电母下来搞团建了?”
苏晚晴没笑。她接过那张残纸,指尖微微发白。
“这是钦天监的手段。”她的声音比晚风还凉,“在大炎,天象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。他们说你乱了地脉,那你就是移动的避雷针,谁沾谁死。这帽子扣下来,比贪污谋反还难摘。”
林昭没接茬,只是冲着正趴在桌上给《铃律》画插图的裴九龄招了招手。
“老裴,别画那小人了,来活儿了。”
裴九龄推了推那副用两块水晶磨出来的自制眼镜,慢吞吞地凑过来。
“头儿,这又是啥?看着像擦屁股嫌硬的废纸。”
“这可是好东西。”林昭把残笺拍在他手里,“用咱们刚研出来的‘勘灾墨’,把这玩意儿给我拓下来。记住了,要高清无码,连那个被烧了一半的‘御’字圈点都得给我整得明明白白。”
裴九龄一愣,随即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贼光。
“头儿,这……这可是把这屎盆子往咱们自己头上扣啊?”
“谁说是扣屎盆子?”林昭从怀里掏出一块刚干透的墨锭,在手里抛了抛,“这叫验尸。既然他们说这字里藏着天机,那咱们就用这‘邪墨’给它显显影。”
一刻钟后。
那张残破不堪的密奏被平铺在一块湿润的白棉布上。
裴九龄深吸一口气,手中的拓包蘸饱了那混着金箔和骨灰的“勘灾墨”,重重地拍了下去。
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模糊不清的焦黄字迹,在遇到这特制的墨汁后,像是被某种化学反应激活了。
那些被火熏黑的地方反而吃墨最深,原本看不清的笔锋,此刻在黑底金沙的映衬下,一个个张牙舞爪地凸显出来。
尤其是那个朱批的“乱”字,最后一笔拖得极长,透着一股子想要把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狠毒。
“啧啧,这书法,心术不正啊。”裴九龄一边拓一边摇头晃脑,“笔锋发飘,中气不足,这写字的人肾虚。”
苏晚晴没理会这两人的插科打诨。
她手里正翻着一本厚厚的《大炎祥异考》,那是她从知府衙门的废纸堆里抢救出来的孤本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指着书页上的一行小字,语速极快,“天元三年,推行摊丁入亩,京畿‘地动示警’;天元五年,整顿盐务,淮南‘天火焚仓’。只要有人想动他们的蛋糕,老天爷就必定会发脾气。”
“这老天爷的脾气还挺挑时候,专挑改革派倒霉。”林昭冷笑一声,从旁边扯过一张空白的宣纸,“既然他们想跟咱们聊玄学,那咱们就跟他们聊聊科学。”
他提笔,墨汁饱满。
“写什么?”苏晚晴问。
“《天问帖》。”林昭笔走龙蛇,不像是在写字,倒像是在挥刀,“既然天要罚我,那我就问问这天,眼瞎不瞎。”
第一问:若雷为天怒,专劈逆臣,为何只劈那存粮见底的官仓,却绕过了满仓救命粮的桃花村义仓?
难道雷公也收了回扣,怕劈坏了粮食没法交差?
第二问:若墨为邪术,乱人心智,为何用了此墨写契的流民,病愈体健,田中稻谷增产三成?
莫非这邪术还能当化肥使?
七问列毕,字字诛心。
每一句后面,都附着那张残笺的拓印图。
那焦黑的“奉天”二字,在这连珠炮似的发问面前,显得格外讽刺,像个没穿底裤的小丑。
“魏无忌呢?”林昭搁下笔,手腕微酸。
角落里的阴影动了动,那个像石头一样的男人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捏着一封还没拆封的密函,信封上的火漆印还是热的。
“越州府驿馆截的。”魏无忌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,“发往京城的加急件,说是桃花村已经民怨沸腾,他们‘不得不’顺应民意,请天师做法。”
林昭接过信,却看都没看一眼,直接扔进了脚边的火盆里。
“这种脏东西,看了长针眼。”
魏无忌没动,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片薄薄的竹片,上面系着那个标志性的“民心结”。
“信里还夹带了三千两银票的清单,说是收买了咱们这边的三个老塾师,让他们在讲学的时候散布谣言,说那墨里有尸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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