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泽收回手,沉默地拖着冰棺,在身后愈发密集的围观目光和窃窃私语中,挤进了那扇散发着霉味和汗臭的木门。
“蝼蚁!你手里那点破烂光,似乎有点用处?” 万劫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和……贪婪?它似乎也感应到了那两个大汉态度的微妙变化。
白泽没有理会。石屋内的景象扑面而来——浑浊的空气几乎凝成实质,劣质油脂灯散发着昏暗摇曳的光,混合着浓烈的汗臭、烟味和一种矿石粉尘特有的呛人气味。屋子中央是一个巨大的、粗糙无比的石台,上面凌乱地堆放着大大小小、形态各异、包裹着厚厚风化皮壳的原石,大的如磨盘,小的不过拳头。这便是“石眼刘”的赌石坊——废矿黑市里无数矿奴和亡命徒试图一夜翻身,却往往倾家荡产的销金窟。
石台周围挤满了人,大多是衣衫褴褛的矿奴,也有几个穿着略好、眼神却更加油滑的掮客或商人。他们围着一张张简陋的木桌,或屏息凝神,或捶胸顿足,或双眼赤红地押上自己最后的几颗灵砂、一块干粮,甚至一件破旧的衣物。
“垮!又垮了!妈的,最后一块灵砂啊!”
“哈哈!出绿了!出绿了!虽然只有指甲盖大,是块杂玉!回本了!老子回本了!”
“刘爷!再给我赊一块!下一块肯定出货!我拿我下个月的矿份抵!”
喧嚣、狂热、绝望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。而在石台后方,一张相对宽大、铺着油腻兽皮的藤椅上,斜倚着一个身影。
那便是石眼刘。
他约莫四五十岁年纪,身材并不高大,甚至有些干瘦,穿着一件半旧的、勉强算得上体面的绸布褂子,只是袖口和前襟沾满了油渍和矿石粉末。一张脸平平无奇,扔进人堆里毫不起眼,唯独那双眼睛,细小,却异常明亮,如同淬了油的玻璃珠,滴溜溜地转动着,闪烁着精明、算计和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。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油光水滑的黑色石球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规律而令人烦躁的轻响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、仿佛刻在脸上的笑意,看着石台周围上演的一幕幕悲喜剧。
白泽拖着冰棺进来,巨大的体积和那无法完全掩盖的寒气,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。
“靠!那冰疙瘩又来了!”
“阴魂不散!上次冻得老子差点输掉裤子!”
“刘爷!快把这瘟神赶出去!他那冰柜一放,手都冻僵了还怎么挑石头?”
人群纷纷避让,对着白泽和他身后的冰棺指指点点,厌恶之情溢于言表。
石眼刘那双油亮的眼睛也转了过来,落在了白泽身上,然后是他身后那巨大的、被破麻布覆盖的冰棺轮廓。他手中的石球转动停顿了一瞬,那刻板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丝,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抹极淡的、难以察觉的警惕。他显然也看到了门口发生的一幕。
“哟,这不是小泽兄弟吗?” 石眼刘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轻易压过了场中的嘈杂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他脸上堆起那副职业化的笑容,热情得虚假。“稀客稀客!怎么,上次没玩尽兴?这次带这么大个‘宝贝’来,是想给哥哥我压压场子,还是……想再试试手气?” 他故意在“宝贝”二字上加重了语气,引得周围一片哄笑。
白泽将冰棺拖到石屋最靠墙、最不碍事的角落。冰棺底座接触地面的瞬间,地面立刻蔓延开一小片白霜,周围的温度骤降。他转过身,无视了那些嘲笑的目光,径直走到石台前。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大小不一、皮壳各异的原石上过多停留,仿佛对这些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石头毫无兴趣。
他抬起右手,再次摊开掌心,露出那枚青蚨钱烙印,声音嘶哑而平静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:
“赊账。”
“十块。”
“边角料。”
言简意赅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沸腾的油锅!
整个石屋瞬间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!
“噗!哈哈哈!赊账?十块?还边角料?这小子疯了还是冻傻了?”
“上次输得还不够惨?连开十块废料,创下咱们黑市十年不遇的纪录!还想再来一次?”
“刘爷!赊给他!让他再创辉煌!给大伙儿助助兴!”
“就是!刘爷大方点!看他那冰柜能抵几块石头钱?”
嘲笑声、起哄声、幸灾乐祸声此起彼伏。
石眼刘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,那双油亮的眼睛眯了起来,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。他上下打量着白泽,目光尤其在白泽摊开的、带着青蚨钱烙印的右手掌心停留了片刻。那烙印上微弱闪烁的青芒,似乎让他眼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“赊账啊……” 石眼刘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,手中的石球重新“咔哒、咔哒”地转动起来,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“小泽兄弟,咱们场子的规矩,你是知道的。赊账……不是不行。可你这……拿什么抵押呢?”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角落那散发着寒气的巨大冰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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