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伦堂内，茶香袅袅，却掩不住空气中的紧绷。
扶苏坐于主位，左侧是儒家伏念、颜路、张良三位当家，右侧则是名家公孙玲珑、阴阳家楚南公。
杨戬独坐评判席，身后立着晓梦、焰灵姬与嬴子月。
堂下两侧，还坐着十余名儒家年轻弟子，皆是这一代的佼佼者，此刻正襟危坐，神情肃然。
“既然以‘道’为题，不妨从‘名实之辩’开始。”
公孙玲珑轻摇团扇，面具下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娇嗲，“久闻儒家重‘名’，讲‘正名’，那玲珑便请教在座诸位儒家高徒了。”
她目光扫过堂下那些年轻弟子，声音陡然一扬：
“白马，是否为马？”
堂下一位年约二十、气质沉稳的儒家弟子起身，执礼道：“学生子夏以为，白马自是马。”
“非也非也。”公孙玲珑掩口轻笑，“白马非马。”
此言一出，堂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伏念与颜路对视一眼，眼中皆闪过一丝凝重——名家的“白马非马”之论，来了。
子夏不慌不忙：“公孙先生此言差矣。‘马’者，形也；‘白’者，色也。言‘白马’，是色与形合。既合形色，何言非马？”
“子夏公子说得妙。”公孙玲珑不慌不忙，“然则请问：若有人求‘马’，黄马、黑马皆可应之；若求‘白马’，黄马、黑马可应之乎？”
子夏一怔，一时语塞。
另一名弟子起身接道：“公孙先生此问，似有混淆之嫌。所求之物虽异，其本为一。譬如人求‘饭’，无论白饭、黄饭，皆是饭。”
“这位公子说得更好。”公孙玲珑眼波流转，“那我问你：若你家中有一白马，你可说‘我家有马’？”
“可。”
“若你只有白马，可能说‘我家有白马’？”
“亦可。”
“那便是了！”公孙玲珑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说‘有马’，是承认马之形；说‘有白马’，是强调白马之色。二者不同，故白马非马！”
她语速极快，逻辑严密，将儒家弟子卷入诡辩的漩涡。
伏念眉头微蹙，低声对颜路道：“糟了，是名家的‘白马非马’之说。这些孩子虽熟读经典，却未经历过这等诡辩之术。”
颜路点头，面露忧色：“公孙玲珑显然有备而来，句句紧扣名实之辩的核心，更兼诡辩之术炉火纯青。”
堂下，儒家弟子们开始轮流起身反驳，各引经据典，却始终破不了公孙玲珑那套自成体系的逻辑。
每当有人以为抓住破绽，公孙玲珑便轻巧一转，又将话题引回原点。
“白马者，马与白也。马与白，马也？故曰白马非马。”
“若白马为马，则黄马、黑马亦为马。然求白马时，黄马、黑马不可应，故白马非马。”
她口若悬河，将一众儒家弟子辩得面红耳赤，却无一人能真正驳倒她。
堂内气氛越发凝重。
公孙玲珑愈发得意，团扇轻摇：“看来儒家高徒，也不过如此嘛。”
这话说得轻佻，却像一记耳光打在儒家脸上。
伏念面色沉凝，正要开口，评判席上忽然传来平静的声音：
“可。”
众人望去，只见杨戬放下茶盏，缓缓开口：“此辩，名家胜。”
堂内哗然。
堂下儒家弟子皆面露不甘之色，却也无法反驳。他们确实辩不过公孙玲珑。
公孙玲珑娇笑起来：“杨先生真是慧眼！玲珑佩服，佩服！”
伏念起身，神色肃穆地向公孙玲珑微微一礼：“公孙先生辩才无双，伏念受教。”
又转向堂下弟子，“尔等也当记住今日之败。学问之道，非只闭门读书，更须明辨思虑。”
众弟子齐声应诺，虽败却不失礼数。
楚南公捋须轻笑，眼中闪过玩味之色。
晓梦静立如初，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。焰灵姬唇角微抿，嬴子月则有些不服气地噘着嘴。
扶苏温言道：“名家辩才，果然名不虚传。不过辩经论道，非只一题。接下来，可否请儒家阐述‘仁义’之说？”
伏念颔首，却没有自己开口，而是看向堂下：“子思，你既为这一代首徒，便由你来阐述儒家仁义之道。”
子思深吸一口气，起身行礼：“弟子遵命。”
他略作沉吟，缓缓开口：“仁义者，儒之本也。仁者爱人，义者宜也。仁为心之德，义为事之宜……”
声音清朗，条理清晰。他从孔孟之道讲起，阐述仁之内涵、义之外显，又论及仁义与礼乐之关系，层层深入。
虽不如伏念那般气象恢弘，却另有一种年轻学子的朝气与真诚。
一炷香时间，子思将儒家仁义之说阐述得颇为透彻。堂内鸦雀无声，众人皆凝神倾听。
待子思言毕，公孙玲珑才娇声道：“子思公子讲得真好。不过玲珑有一问：若仁者爱人，那恶人当爱否？若爱恶人，岂非纵恶？若不爱，岂非违仁？”
子思神色不变：“仁者爱人，非谓无别。爱人以德，非谓纵恶。恶人亦人，当教之化之，导之以正。若教而不化，则须以义制之。此所谓‘仁者必有勇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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