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洛杉矶，早上训练馆的灯亮得越来越早。
斯隆到办公室的时候，天还没全亮。桌上已经摆着一份摊开的战术数据报告，旁边是杯喝了一半的冷咖啡。他正看着，门被敲响了。
科比站在门口，穿着训练服，头发还湿着，像是刚练完。
“有事？”斯隆没抬头。
科比走进来，把门带上。他没坐，就站在办公桌前，手指在那份报告上点了点——正好点在“杜兰特肘区单打效率”那一栏。数字很漂亮，比队里其他人都高出一截，甚至比科比自己的还高那么一点点。
“看到了？”科比说。
“看到了。”斯隆靠回椅背，看着他。
“那为什么不给他更多战术？”科比问得很直接，“我是说，真正的战术。不是让他蹲底角等传球，是让他持球发起，让他打关键回合。”
斯隆沉默了几秒。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科比点头，“意味着我可能每场少投三四个球，意味着最后时刻球不一定在我手里，意味着媒体会写‘科比让位了’，这些我都知道。”
他拿起报告，又放下。“但你也知道，我们想走得更远，不能只靠我一个人。凯文他需要感觉自己被信任。不是嘴上说说那种，是把球给他，说‘这回合你搞定’，然后输赢都认。”
斯隆看着他。更衣室里那些微妙的氛围，他不是没感觉到。年轻球员看科比的眼神是敬畏，看杜兰特的眼神是期待——两种不同的重量。
“你想清楚了？”斯隆问。
“早就想清楚了。”科比转身朝门口走，手放在门把上时停了一下，“就从下一场开始吧。输了我背锅。”
训练课上，战术板多了些新东西。
斯隆画了几个简单的肘区战术，核心接球点从熟悉的“24”换成了“35”。杜兰特看着，没说话，但喉结动了一下。
第一次跑，隆多传球给低位的杜兰特。杜兰特接球，转身面框，动作有点僵。防守他的波西经验老到，没吃晃，手一直举着。杜兰特强行后仰——打铁。
“再来！”斯隆在场边喊。
第二次，同样的位置。这次杜兰特做了个投篮假动作，波西重心起来一点，他顺势突破，但脚步有点乱，差点走步。球勉强传出去，战术失败了。
科比站在另一边半场，投着篮，没往这边看。但每次杜兰特打铁或者失误，他投篮的节奏会微微顿一下。
练了一上午，成功率大概四成。不高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训练结束，科比走到正在系鞋带的杜兰特旁边。
“别扭。”杜兰特实话实说，“好像……太快了。”
“快？”科比笑了，“你以为这联盟会等你慢慢准备好？机会来了，你抓住了，就是你的。抓不住，它就走了。”
他拿起一个球，在手里转着：“明天对黄蜂，第四节如果有机会，我会把球给你。你投。”
“如果投不进呢？”
“那就投不进。”科比把球投出去，空心入网，“但你必须投。犹豫比打铁更该死。”
比赛打得很胶着。
前三节双方拉锯，分差没超过五分。
第四节剩三分钟，快船领先两分。科比持球，叫了战术——正是白天练的那个肘区战术。杜兰特在罚球线右侧要到位，保罗在身后顶着他，小动作不断。
球传过来。时间在走。
杜兰特背身靠了一下，转身面框。韦斯特的手像苍蝇一样在他眼前晃。他看了一眼篮筐，又看了一眼计时器。脑子里闪过训练时那些打铁的球，闪过科比的话，闪过更衣室白板上自己那张效率表。
他起跳了。
动作有点变形，后仰的幅度比平时大——好像要躲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球出手，弧线很高。
砸在后筐上，弹出来。
黄蜂抢下篮板直接发动反击，韦斯特扣篮得手。平局。
下一个回合，科比要回球权，自己打，中投命中。但最后时刻，黄蜂绝杀。快船输了。
更衣室里没人说话。杜兰特坐在自己位子上，毛巾盖着头。数据表就在旁边：22分，但19投7中，最后一投没进。
科比洗完澡出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抬头。”科比说。
杜兰特把毛巾拉下来。
“那个球，该投吗？”科比问。
杜兰特犹豫了一下，点头。
“投丢了呢？”
“也投。”
科比拍了拍他肩膀，力道不小：“记住这个感觉。下次再遇到，手别抖。”
斯隆在战术室待到很晚。助理教练问他，要不要把杜兰特的战术权重调回来一点。
“不调。”斯隆说，擦了擦白板，“继续加。”
三天后对凯尔特人。北岸花园球馆，地狱难度。
皮尔斯从第一分钟就开始念叨。“哟，这不是新王牌吗？”“科比不要的球，你接得住吗？”“来，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。”
杜兰特没回嘴，只是打。上半场他得了15分，但凯尔特人的防守像铁网，越收越紧。
第四节最后两分钟，快船落后4分。科比被雷·阿伦和加内特夹击，分球给杜兰特。皮尔斯贴上来，胸口几乎顶着他。
“投啊，”皮尔斯喷着垃圾话，“让我看看你的胆量。”
杜兰特运了一步，急停，起跳。皮尔斯的手封到眼前。
球打铁。加内特收下篮板，凯尔特人反击得分。分差到6分，时间不够了。
赛后，皮尔斯和加内特走过杜兰特身边。加内特低声扔下一句：“欢迎来到成年人的联盟，小子。学费很贵。”
更衣室里，气氛低压。杜兰特洗澡洗了很久，出来时人都快走光了。只有科比还在，正在穿外套。
“我搞砸了。”杜兰特说。
“对，搞砸了。”科比拉上拉链，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杜兰特不知道。
“然后明天继续训练，下一场继续投。”科比拿起包，“记得我说过的话吗？投丢了算我的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“但你要是因为怕丢，不敢投了——那算你自己的。”
门关上。杜兰特坐在空荡荡的更衣室里，听着自己的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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