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拐进停车场的时候，车里突然没人说话了。
杜兰特靠窗坐着，盯着那个建筑。入口上方“冠军中心”几个字亮着白光，刺眼。他感觉胃里轻轻抽了一下。新家。第一场。
更衣室里的安静是另一种安静。太新了，所有东西都带着标签刚拆下来的那种味道。皮椅、储物柜、地板，全在反光。没有以前更衣室那种熟悉的汗味、旧绷带的药味、还有不知道哪年溅上去没擦干净的运动饮料的甜腻味。
科比在自己的位子上慢条斯理地缠手指胶布，一圈，又一圈，缠得很紧。他没看任何人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在——像根定海神针，插在这片崭新的、还没染上人气的地板上。
“记住，”斯隆走进来，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特别清晰，“外头那些人花大价钱买票，不是来看我们适应新球馆的。是来看赢球的。”
球员通道比老球馆的长，也暗。走到尽头，能听见外面嗡嗡的嘈杂声，像隔着层厚玻璃。然后帘子拉开——
声浪像实体一样撞过来。
杜兰特眨了下眼。满座。两万个座位，一片翻涌的深蓝和鲜红。顶棚上的环形大屏正放着他的脸，特写，然后切到科比，全场爆炸一样的欢呼。空气在震，地板好像在微微发颤。
热身时他特意多投了几个篮。新篮筐的高度、弹性都和斯台普斯一样——林凡花了大价钱确保这点——但背景不一样。后面那片深色的座位席，那些反光的包厢玻璃，还有头顶那个复杂得让人眼晕的钢结构顶棚，都在干扰视线。他投了十个，进了六个。手感有点飘。
跳球前，科比把他拉到一边。“别管那些花里胡哨的，”科比指着观众席，“就盯着篮筐。它跟以前那个一样大。”
小乔丹站在中圈，对面是霍华德。那家伙比他壮一圈，肩膀厚得像堵墙。裁判把球抛起来，小乔丹指尖碰到球——拨给比卢普斯。好开头。
然后噩梦就开始了。
杜兰特第一个中投，短了。第二个，砸后筐。第三个，三不沾。观众席响起一阵轻微的“噢——”，像同情，又像失望。第五投打铁后，他听见场边有个声音喊：“醒醒吧，菜鸟！”
湖人那边可不会客气。费舍尔和加索尔连续打成，霍华德在内线像推土机。第一节打到一半，快船落后8分。杜兰特被换下时，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，好像不认识它们了。
科比开始接管。没有多余动作，就是背身、转身、后仰。球进得干脆利落，一个接一个。半场哨响时他拿了22分，硬是把分差咬在5分以内。回更衣室的路上，他经过杜兰特身边，停了半秒：“下半场接着投。投到进为止。”
小乔丹上半场大部分时间在梦游。霍华德一个假动作就把他点飞，转身轻松放进两分。下一次，霍华德直接坐着往里打，小乔丹被顶得步步后退，然后目送对方勾手命中。大本在场边吼：“用你的长度！别跟他拼力气！”
但第二节末，有那么一瞬间——湖人快攻，奥多姆一条龙杀进来，以为面前空空如也，起跳准备来个势大力沉的劈扣。小乔丹从斜刺里杀出，像道黑色闪电，一巴掌把球按在篮板上，连球带人一起扇飞。
轰！球馆炸了。
那一巴掌的声音响得离谱，通过顶级的音响系统放大，像声惊雷。小乔丹落地，捶了下胸口，自己都有点懵。霍华德看着他，眼神变了。
第三节成了绞肉机。分差一直在三四分之间拉锯。杜兰特终于进了一个中投，然后是第二个。手感在慢慢回来，像冻僵的手指一点点回暖。
第四节最后两分钟，湖人领先4分。科比突破造犯规，两罚全中。回头阿里扎命中关键三分，分差回到5分。时间滴滴答答地流走。
最后30秒，落后3分。斯隆叫暂停，画了个战术。很简单：科比吸引包夹，分球，杜兰特投三分。
上场。发球。科比绕出来接球，两个湖人队员立刻夹上去。杜兰特在右侧四十五度角，阿里扎的长臂完全罩着他。科比跳起来，不是投篮，是传球——球穿过人缝，飞过来。
杜兰特接球。时间：17秒。
他看了一眼篮筐。那个崭新的、今晚让他五次打铁的篮筐。然后起跳。
阿里扎扑上来，手封到脸上。杜兰特调高弧度，出手。
球在空中飞的时候，他听见自己心脏在耳朵里跳。然后——
唰。
平了。
加时。
加时赛成了比卢普斯的舞台。这个老控卫像在自家后院散步，不慌不忙。第一次进攻，他叫了个战术，然后在中距离稳稳命中。湖人追平，回头他又在几乎同样的位置，用一个逼真的假动作晃开费舍尔，再次干拔得手。
最后十几秒，湖人赌三分不中。篮板被波什抓下，比赛结束。
116比112。新球馆，第一场，赢。
更衣室里吵得像菜市场。有人在吼，有人往彼此头上倒水。杜兰特坐在自己位子上，喘着气，汗还在往下滴。科比走过来，扔给他一条毛巾：“那个三分，不错。”
“前面投丢了五个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科比挑眉，“第六个进了。这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角落里，大本安静地坐着，膝盖上敷着厚厚的冰袋。队医刚给他处理完。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离开替补席的。杜兰特走过去：“本，你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大本摆摆手，笑了笑，“老零件，得上点油。”但杜兰特看见他额头有层细密的汗，不是运动后的热汗，是疼出来的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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