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该怎么办呢,苏旷内心中不断思索着各种脱身方案,但都不十分满意。这时,门外响起其中一个负汉的声音,公子,你没事吧,要不要我们进来帮你,不用了,我很快就好。
苏旷应付了一声,坚定地抬起头来,看着桌上的蜡烛已燃尽大半截,恩,就这样,冒险搏一搏吧。
对着那无头尸身磕了三下头道,父王,委屈你了,三两下剥下父王身上的褚色莽龙袍,迅速套在自己的身上,然后在尸身腐乱特别严重的地方重重抓了几把,屏住呼吸,大力地抹遍自己全身上下,一时间,空气中满是腐蚀难闻的尸臭味。
苏旷一按床头后壁,只听嚓的一声,床身底座平平裂开,露出一个大洞,苏旷把父王的尸身抱扔进去,然后重新按下开关,让那床铺恢复如初。
猛吹一口气,将桌上的蜡烛吹灭,自己再将那褚色莽龙袍使劲上提,遮住自己的脸庞,身子僵卧床上,伪装成父王无头尸体的模样。
过了一会儿,房门吱的一声开了,那两个负汉一前一后拎着风灯走了进来,先后叫道,公子,公子,您在吗,在的话请吱一下声,官府规定的两个时辰的收集时间马上就到了,请您快点。
然而始终无人应答,后面的汉子埋怨道,王毛,上面交待我们要寸步不离地跟着这小子,都是你,说什么王府之内,到处是金银珠宝,扯着我挨房搜刮,结果倒好,不仅连根毛也没刮着,反而把这小子弄丢了,要是这样回去,我们非被活刮不可。
前面的汉子回转头瞪了他一眼,做了个嘘声的手势,提高嗓音道,公子,快到点了,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,然而终究没有回音,二人找遍整个房间,除了地上两具女尸和床上一具无头尸体外,再无其他了。
前面拎着风灯的汉子有些颤音道,我们还是赶紧把这些尸体拾掇之后走吧,你瞧床上的那具散发恶臭的无头尸身,看得直让人渗得慌。
另一个不满道,你秃七不是自吹经常在墓穴中和死人一起睡觉的吗,怎么,认怂了,被称为秃七的汉子讪然一笑,王毛,你还不清楚我吗,那些话只在不熟悉我的人面前出出风头,噫,你看,天花壁上破了一个大洞,该不是那小子从此处溜掉了吧。
静躺在床上的苏旷也微觉奇怪,天花壁上怎么会有一个大洞呢,刚才我进来倒是没有注意。
这时那叫做王毛的负汉不奈道,算了,不去管了,这小子属耗子的,一进来就溜个无影无踪,我们也犯不着为他在此遭罪,秃七,待将这趟活儿做完,我们也脚底抹油算了,那姓司的及其背后势力,远远不是我们所能惹得起的,稍弄不好小命就玩完。
是极,是极,那秃七点头附和,既然那姓司的带领手下在南门候着我们,那我俩就去北门好了,等处理完这批尸体,我们连夜去韩头那里支领工钱,然后赶快离开潼涧,这里现在兵荒马乱的,也没有什么好恋。
紧接着,三具尸体先后被抬上清尸车,苏旷在车上,一动也不敢稍动,咕噜一声,独轮车转动起来,不一会儿,所有清尸车集中一起,向着王府外行去。
大街上一片清冷,已是深夜时分,那满街巡游的九黎骑兵营也消失不见,守门的兵士乐得如此,连平素的例行检查也没有,手一挥,清尸车队轻快地出了府门。
苏旷大气不敢稍透,透过破席子的缝隙,感觉到夜色是那样的寂冷,幽黑,连星光也不曾洒落半点,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,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轧门声,苏旷只觉背后传来的震动分外剧烈起来,情知是出了城门口。
这时,苏旷悬着的心才稍稍放松少许,清尸车队在简陋的乡道上七绕八拐,最后驶入一条更加坎坷不平的山间小道上,地势颇为陡峭,这样又行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,苏旷只觉身子骨都快被震散架。
正自难奈之际,却听见前面有嘶哑的声音传来,到了,再往前走就是阴愁冈,死气太重,大伙儿就把尸体卸在此处,紧接着,苏旷只觉自己如同货物般被掀下。
好在着地处乃是几尺来深的茅草,虽说湿雾缭绕,倒也并未受伤,嘈杂声才持续片刻,随着清尸车的相继远去,卸尸之处又恢复到先前死一般的宁静。
苏旷静躺在茅草丛中,伸手将莽龙袍拉了下来,露出整个面庞,深深吸了一口寒夜的气息,天空中黑漆一片,促促的山风偶尔从耳边吹过,一只已燃将尽的风灯不知为谁遗落,斜挂于前方不远处一棵枯树的枝丫上。
在那昏暗的光线下,苏旷勉强才能辨明所置身之处的地形,应该是无名山冈上的一片茅草丛林中,冰儿,萝儿两具侍婢的尸体一左一右,倒在旁边,乌青的舌头。伸得老长老长,然而此刻,苏旷内心除了感到一丝空虚无助处,却没有半点恐惧。
自嘲道,逃,算是逃出来了,可是我双足残废,动又动不了,置身此漆黑陌生的环境,真是茫然不知所措,唉,挨到天亮再说吧,苏旷合上双眼,想小憩片刻,然而脑中思虑纷杂,一时间又哪能睡得着。
正自要强镇心神之际,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,初始如夜凫啄腐,惨厉中夹杂着一丝哀嚎,然而音色陡地变得绵细刺耳,好象一千只铁线虫在玻璃上磨蹭般,使人听之不舒服至极,有一种鸡皮毛骨,耸然炸起的感觉,这纯是一种身体上的条件反射。
苏旷这些日来,经历了许多诡异的事情,内心中早无恐惧,正欲双手掩耳,猛见得自己身旁的两具尸体直挺挺地站了起来,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兀,令苏旷的心也止不住砰砰乱跳。
是诈尸吗,冰儿,萝儿她们明明死了,怎么会突然站起,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,苏旷只觉身体中有一股邪异莫名的力量涌了进来,双手双脚陡地变得不受自己控制,呼的一下,自己原本残废的双脚竟然僵硬站立起来,直挺挺地就和旁边的两具尸体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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