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这段时间，扶苏的日子过得很糟心。
就连回苏家小院的时间都很短。
秦朝现在的情况，其实已经到了马上就原地裂开的程度。
说实话，现在想要挽救秦朝，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。
一整个社会结构出现问题，怎么弥补都弥补不上。
只有亲手处置政务，才能明白始皇帝到底每天要面对多少问题。
嬴政作为华夏大地上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皇帝，他所要面对的诸多问题，都没有任何的参考答案。
扶苏在处置政务的过程中，不止一次地心疼自家爹。
难，太难了。
扶苏不由想起了在苏家小院里面，苏哲讲述的那些，后世关于始皇帝的负面评价。
其中很多东西，都是不同视角下才会产生的矛盾看法。
比如，徭役。
在秦朝，徭役之重，徭役之苦，已经是不需要多言的社会根源性矛盾。
始皇帝暴君的一大佐证，那便是负担超额的徭役制度。
修长城，修皇陵，修直道……
每一件，都耗费无比巨大的民力去实现。
历史上，但凡这么做的皇帝，都没有好名声。
始皇帝是开端，汉武帝紧跟其后，广神达到巅峰。
然而，只有身在秦朝的扶苏才能体会到，始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徭役，的确是古代封建王朝抽调民力的一项十分重要的手段。
民力，是一个王朝的核心基础能源。
如何使用这股民力，就成为了一个封建王朝是否懂得治国智慧的直接体现。
治国智慧这东西，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并掌握的。
滥用民力的结果必然是民不聊生的社会现状。
所有环节都受其影响，最终王朝原地垮塌。
最典型的例子，还是我们亲爱的广神。
而始皇帝同样也在“滥用”民力。
从结果上来看，这是导致秦朝‘二世而亡’的核心原因之一。
可是扶苏却发现了，隐藏在徭役背后的另一个因素。
这个因素，有且仅有在秦朝才会出现！
那便是，地域矛盾，或者说，是六国残存的旧秩序。
没错，秦朝作为第一个物理意义上，开启大一统王朝的时代，所要面临的问题，是很多后世王朝所无法想象的。
秦灭六国之后，制度上的确做到了大一统。
但是在民间，楚人依旧是楚人，齐人依旧是齐人。
这种国族之间的身份差异，不是一年两年，十年二十年就能弥合的。
而这些，就是没有办法从物理手段上解决的旧有秩序。
倘若不管，结果就是事实上依旧处于分裂状态。
那么，始皇帝想到了一个办法，或者说面对这种近乎无解的问题，他选择了饮鸩止渴。
开启大量徭役！
通过抽调民力，将地域、国族划分给强行镇压下去，彻底摧毁旧秩序！
取而代之的，是平等受压迫的每一个人。
这种手段，非常非常非常地极端。
所谓饮鸩止渴，无非就是用一个新矛盾来取代旧有的地域国族矛盾。
扶苏理解了这一层之后，只觉得头晕目眩。
说实话，让他自己来想，他百分之一百的想不到这种极端的方式。
你说有效果吗？
答案是，有，并且效果甚大！
没错，一个很冷血的事实就是，秦朝的重徭役，确实在某种程度上，缓解了强行武力统一之后没有立刻消灭的旧秩序体系。
可问题是，旧秩序的确是砸掉了，但是新矛盾就是，所有人都将矛头对准了秦始皇。
你看，这便是饮鸩止渴的坏处了。
为什么秦朝崩塌得那么快，那么的干脆？
扶苏想起了他在深入了解汉朝之后发现的诡异情况。
包括苏哲也说过，华夏历史上，汉朝是非常独特，甚至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朝代。
即便朝代灭亡，也有后世人不断地为其“招魂”。
什么蜀汉、玄汉、赵汉。
还有非刘姓，借汉之名凝聚人心的，比如五胡十六国里面的汉赵、成汉。
五代十国的后汉、北汉、南汉。
甚至就连陈友谅当年喊出来的都是陈汉……
反观，秦朝作为一个短命王朝，相比较汉朝，招魂的人就少了太多了。
虽然也有什么前秦后秦，但是几乎都没啥存在感。
人们也不太喜欢用秦来作为号召力的手段，毕竟一提起秦朝，那就是什么短命王朝、暴政王朝之类的标签。
扶苏在体悟过自家亲爹的政治方针后，只觉得无语至极。
你不能说始皇帝政治能力有多差劲。
毕竟作为开创者，在没有参考答案的前提下，始皇帝完成了很多首创制度。
三公九卿官僚制，确立郡县制为基础，奠定了中央集权模式。
这一点，就足以说明，在政治制度设计这方面，始皇帝是真的非常厉害。
同时，始皇帝本人的执行力，那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决。
可以说，秦始皇本人具备深厚的政治目光，且拥有将政治目标变成现实的强大执行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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