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着魏征脚步，从甘露殿内‘逃出’来的虞世南，此时一边擦着额头冒出来的冷汗，一边带着些许惶恐，开口低声说道：“魏大人，请留步，下官，下官有些疑惑，还望大人能不吝赐教。”
走在前面的魏征，闻言后，脚步稍微慢了几分。
“虞大人何出此言？”
魏征有些奇怪地看向面前的虞世南。
其实按照年纪来算，魏征还得称呼虞世南‘老大人’。
贞观十二年的虞世南，本就已经得到了李世民的批准，正式告老还乡了。
作为老臣，虞世南的身体确实一年不如一年。
这个老臣，可是正儿八经的秦王府的老臣。
所以算资历的话，虞世南是真的很老的那一批，是李世民当初引以为傲的“秦府十八学士”之一。
这个集团，可是李世民真正的核心智囊团。
作为臣子，虞世南一生品行忠直，博学广记，道德水平很高，并且在一些关键的时候，能够做到站出来直言不讳。
从属性上来看，和魏征本就是一路的选手。
只不过，随着年纪的增大，身体也越发不行了。
如今虞世南也知道，属于他的时代已经远去了。
眼前的魏征，才是这个时代最光鲜亮丽的文臣。
贞观十二年，虞世南告老还乡，李世民批准后，特赐予虞世南银青光禄大夫，也就是从三品文散官。
并且还特地批准保留了弘文馆学士的职务。
可以说，李世民对曾经追随自己的功臣，那真是从不吝啬赏赐的。
但这些，比起如今“知门下省事”，全面掌管门下省诸事的魏征，在权力上有着天壤之别。
大唐上一个丞相，是房玄龄。
但因为世家之怒，房玄龄被迫放弃了丞相之位。
而又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，李世民并没有着急确立新的丞相。
反而是让魏征全面掌管门下省。
门下省侍中，说穿了就是半个丞相的权力。
所以虞世南才会称魏征为‘大人’。
反过来，魏征却不可能因为自己如今的官职已经正二品，而看不起虞世南这位老者。
在唐朝，正二品已经是文官的终点了。
可以说，现在贞观朝，魏征就是下一任的丞相。
且因为魏征的特殊性，在多方政治博弈时，他反而会成为所有人都可以退而求其次的选择。
这也是为什么李世民要提拔魏征到门下省。
在皇权、世家、朝廷等几方政治力量的博弈之局里面，魏征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。
虞世南本来应该在贞观十二年就离世的。
不过因为时间线的变动，虞世南非但没死，反而还活蹦乱跳的。
只能说，有些时候一些蝴蝶翅膀还是很诡异的……
魏征和虞世南之间不算多么陌生。
但因为他们为官之路的特殊性，双方一直都算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状态。
可今天，虞世南却有一肚子的疑惑，想要请教一下魏征。
离开皇宫之后，魏征邀请虞世南去自家做客。
回到了魏府之后，虞世南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。
“魏大人，此前在甘露殿，陛下与殿下……”
当虞世南开口询问的时候，魏征才想起来，其实最近这两年，虞世南并没有在长安久留。
所以对于一些事情，京城官场上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。
可对虞世南而言，今天甘露殿上演的情景，可着实让他这把老骨头都险些散架了。
尤其是见到陛下与太子殿下之间‘互动’的场景，差点没把老家伙给吓蒙了。
“事情，是这样子的……”
对此，魏征也只能尽可能地讲出他所知晓的一部分。
不过，在魏征讲述的过程中，虞世南却发现了，这位未来的‘丞相’，语气里面明显就有着一些波动。
尤其是说到太子殿下的时候，魏征的微表情都有所变化。
虽然虞世南人老了，眼却没有花。
官场上也算是摸爬滚打一辈子，这点细节，还是被虞世南给发现了。
一想到魏征如今还领着太子太傅的职务，虞世南一下子就悟了。
感情，你魏征又是‘太子党’了啊。
咦？
为什么要说又呢？
虞世南略显尴尬地暂时抛开脑中的杂虑。
有些事情，最好不要提……
魏征其实并不在意自己曾经做过太子党。
这又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。
只是因为，说起这个，就必然会涉及到玄武门。
这玩意儿才是贞观朝的禁忌。
哪怕是魏征，也知道若非必要，别提这事儿。
给皇帝上眼药这种行为，也分情况的。
要不怎么说，其实魏征最精了。
他可太清楚，怎么做能起到作用，而有些事情却万万做不得。
不然，哪怕是李世民这样能容得下批评的皇帝，也绝对忍不了。
最近这一年内，长安城，准确地说是皇宫内发生的事情，让倾听的虞世南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到了另一个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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