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青阳城的飞檐翘角晕染成模糊的剪影,城西的悦来客栈三楼雅间里,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,空气中混杂着陈年米酒的醇香、酱牛肉的脂香,还有几分从窗缝钻进来的夜风寒意。沈清辞指尖抵着微凉的白瓷酒杯,杯中琥珀色的米酒晃出细碎的光影,眼底却无半分饮酒的惬意,方才楼下那阵短促而沉凝的马蹄声,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,猝然刺破了他连日来强装的平静。
那马蹄声疾而不乱,三蹄落地时重若敲石,一蹄抬起时轻如拂尘,分明是江湖中失传多年的“踏雪无痕”骑术——三年前,正是这种独特的蹄音,伴随着冲天火光,踏碎了沈家在京城的百年基业,也踏碎了他所有的安稳岁月。他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,那纹路如蛛网般蔓延,恰如他心中从未愈合的伤疤,每一次触碰,都牵扯着彻骨的疼痛。三年来,他隐姓埋名,从京城一路追查至青阳城,就是为了找到当年那群黑衣人的踪迹,可每当线索即将浮现,便会被莫名切断,如今旧敌的蹄音重现,让他积压的怒火与焦虑瞬间翻涌。
坐在对面的苏慕言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放下手中的竹箸,指尖轻叩桌面,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,打破了室内的沉寂:“沈兄,方才那马蹄声寻常得很,青阳城乃南北交通要道,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,懂些骑术之人并不稀奇,何必如此挂怀?”他话音虽淡,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,这三年来,沈清辞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半分脆弱,可今夜这细微的失态,让他察觉到事情绝非“寻常”二字所能概括。苏慕言端起紫砂茶壶,给沈清辞续上热茶,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担忧,“喝口热茶暖暖身子,我们追查的线索刚有眉目,不必因小事乱了心神。”
沈清辞抬眼,眸底翻涌着未散的沉郁,他与苏慕言相识三载,从最初在江南渡口的萍水相逢,到后来共闯漠北黑风寨的生死相托,彼此早已熟知对方脾性,此刻不必多言,苏慕言也该猜到几分缘由。“寻常?”沈清辞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过干裂的木柴,“慕言可知,方才那马蹄声的节奏,与三年前追杀我沈家满门的那群黑衣人,分毫不差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那些深埋心底的血腥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,“那晚也是这样的夜,这样的马蹄声从巷口传来,紧接着便是破门声、女人的尖叫、孩子的啼哭,还有刀剑入肉的闷响……我躲在柴房的夹层里,透过木板的缝隙,看到他们腰间悬挂的玄铁令牌,听到他们的马蹄声渐渐远去,才敢出来。可那时,沈家上下三十余口,已无一人存活,唯有我,靠着父亲生前留下的密道侥幸逃脱。”
这话一出,苏慕言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,他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语气凝重:“沈兄确定?当年沈家灭门案疑点重重,幕后之人手段狠辣,且势力庞大,连官府都不敢深究,这三年来我们追查无果,如今他们竟主动现身,未免太过蹊跷。”他想起三年前初见沈清辞时的模样,那个衣衫褴褛、眼神空洞的少年,蜷缩在破庙里,怀里紧紧抱着一枚烧焦的沈家玉佩,那是沈家的传家宝,上面刻着“忠勇”二字。如今沈清辞虽已褪去青涩,长成挺拔青年,可眼底的阴霾,从未真正散去。苏慕言抬手按住他的肩膀,沉声道:“此事需谨慎,对方既然敢主动现身,必然有所图谋,我们切不可自乱阵脚。”
一旁侍立的林晚卿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,滚烫的茶水险些洒出,她连忙稳住手腕,垂眸掩去眼底的惊色,轻声道:“公子,苏公子,三年已过,那些人若真要斩草除根,何必等到今日?或许只是巧合,毕竟‘踏雪无痕’骑术虽罕见,却也并非绝无仅有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三年前,她本是流落街头的孤女,父母早亡,被地痞流氓欺凌,是沈清辞从乱葬岗旁将奄奄一息的她救下,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,教她识字,教她武功,于她而言,沈清辞早已是亲人般的存在。她无法想象,若那些凶手真的再次出现,公子将要面临怎样的危险。林晚卿悄悄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匕,那是沈清辞特意为她打造的防身之物,刃身刻着细碎的莲纹,此刻却冰凉刺骨,让她心头愈发不安。
沈清辞摇头,指尖用力攥紧酒杯,指节泛白,几乎要将那脆弱的白瓷杯捏碎:“绝非巧合。方才我瞥见楼下那骑手的腰间,系着一枚玄铁令牌,令牌上的苍鹰纹路,左翼高翘,右翼低垂,爪下踩着半片莲花纹——那是当年那群黑衣人的专属标识,我绝不会认错。”他闭上眼,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枚令牌的模样,三年来,他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这枚令牌,它如同一道魔咒,日夜缠绕着他,让他夜不能寐,“只是我不解,他们为何会出现在青阳城,又为何只是在客栈外停留片刻便匆匆离去,像是……在试探我的行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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