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杨超越。她眼睛肿得像桃子，脸上泪痕交错，头发也有些凌乱，显然一直守在这里，疲惫不堪。
四目相对。
杨超越的哭声戛然而止，她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病床上那个睁开眼、正静静望着她的人。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杨凌看着她，看着这张写满憔悴、担忧和巨大悲痛的脸，看着那双瞬间被震惊、狂喜、小心翼翼和更深泪水淹没的眼睛。记忆的潮水温柔而坚定地漫过心间——那个在练习室里偷偷加练到哭鼻子又倔强抹掉眼泪的女孩，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有时又会闹出可爱笑话的女孩，那个在巷子里无助昏迷的女孩，那个在车库哭喊着“不要”的女孩……
千言万语堵在胸口，最终，汇聚成最简单、最直接、也最沉重的三个字。她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，嘴唇翕动，气若游丝，但口型清晰：
“超……越……”
不是“杨超越小姐”，不是疏离的称呼。
是“超越”。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，带着历经生死后的疲惫与温柔，带着……只有那个“杨老师”、那个“凌姐”才会唤出的、熟稔到骨子里的口吻。
杨超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防止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嚎啕惊动她。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疯狂滚落，砸在地板上。她浑身颤抖，一步一步，踉跄着挪到床边，想伸手碰触，又怕这是幻觉，怕碰碎了眼前的人。
杨凌看着她，眼神不再有丝毫迷茫和空洞。那里面的情绪太过复杂，有久别重逢的恍然，有看到妹妹般的心疼，有歉疚，有温柔，还有一种……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与坚定。
她极其缓慢地、无比艰难地，动了动被纱布包裹的左手手指，试图做出一个安抚的姿势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，终于击溃了杨超越最后的防线。
她扑倒在床边，抓住杨凌那只没有输液的手，将脸贴在那冰凉的手背上，泣不成声：“凌姐……是你……真的是你……你回来了……你终于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压抑了三年的悲伤、愧疚、思念，在此刻决堤。
杨凌没有力气回握，只能任由她抓着，感受着手背上滚烫的泪水。她闭上眼，一滴泪，也从眼角悄然滑落，没入鬓边的绷带。
窗外，天色微明，第一缕晨光正努力穿透云层。
长夜将尽。
那个完整归来的灵魂，终于听到了等待已久的呼唤，也终于，再次触摸到了属于她的、真实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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